家训的第二条，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第二天深夜，红峰村的狗都睡熟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再次在徐强那张老旧的书桌上摊开。

台灯的光晕里，徐强的脸色显得有些冷峻，如果说第一条是给子孙后代立下了一个“往下看”的规矩，那么这第二条，就是要在他们的头顶，悬上一把永远不敢忘的刀。

他在这一页详细记录了，他在平江和九龙湾遇到的那些，因为贪婪而毁灭的官员。

笔尖在纸上急促地划动，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些画面正像电影胶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放映。

徐强的手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下。

他觉得他那是讲义气，他觉得他那是手眼通天，结果呢？一颗子弹，眉心开花，连给他收尸的人都嫌他脏。”

这些文字，充满了血腥气。

徐强写得极其用力，纸张的反面都被顶出了一个个凸起的字痕，他不是在写小说，他是在用这些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给未来的徐家人敲响最震耳欲聋的丧钟。

“强哥，大半夜的，又在琢磨谁呢？这杀气，隔着墙我都闻着了。”

李铁推门走进来，他这几天睡眠不好，半夜起来溜达，看到徐强书房的灯还亮着，便顺手倒了杯热水递了过来。

徐强没抬头，只是指了指本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

李铁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豁！你这哪是写家训，你这分明是把咱们这十几年的‘猎杀名单’给默写了一遍啊。怎么着，怕小朗以后在宁山镇不住场子，给他留本‘错题集’？”

“小朗的骨头已经硬了，这本子，我是给继民准备的。”

徐强喝了口热水，感觉干燥的喉咙舒服了些，他转头看着李铁，神情极其严肃。

“老李，你我这辈子，见过的贪官比吃过的米还多，你发现没？那些人，刚开始的时候，也不都是坏人，马国良当年在基层抗洪的时候，也三天三夜没合眼。可为什么后来，他们就变成了那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样子？”

李铁沉默了，。他在公安系统待了大半辈子，这个问题，他也想过无数次。

“因为他们坐的位置太高，离土地太远了。”

徐强重新拿起笔，在那些贪官的名字下方，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当一个人手里捏着几百亿的审批权，当他每天看到的都是笑脸、听到的都是奉承。慢慢地，他就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这天下是他打下来的，这钱是他凭本事赚来的。他觉得拿一点、占一点，是理所应当的‘辛苦费’。”

徐强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笔记本上。他深吸一口气，写下了这第二条家训的核心。

“所以，徐家的后人听好了，不管你们以后走到哪一步，也不管你们手里握着多大的印把子。你们必须给我记住：权力，是国家借给你的刀！”

这行字，他写得极大，几乎占满了小半页纸。

“你是用来除草的，不是用来砍树的！你可以用这把刀，去劈开那些阻碍老百姓，过好日子的荆棘，去砍掉那些趴在国家血管上吸血的硕鼠！但你绝对不能用这把刀，去给自己雕刻什么王座！”

“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你以为那些钱能买来一辈子的安稳？放屁！心里的秤要是歪了，天就黑了。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历史的账本是逃不掉的，今天你拿了不该拿的一分钱，明天，你就会连着本带利，把自己的命、甚至全家人的脸面都赔进去！”

徐强写完最后一个惊叹号，猛地把笔拍在桌上。

那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铁站在一旁，看着那行行如刀的字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跟着徐强在宁山县委大院里，指着那些贪官鼻子大骂的日子。

那时候的强哥，穷得叮当响，但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强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