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吧。”
徐朗将水壶递到了老赵手里。
老赵愣住了,他看着那壶水,嘴唇哆嗦着:
“书记……这……这是您的……”
“喝!”
徐朗的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气,“喝完了把管子收了。赵大哥,你也渴,我也渴。这水库里的水,是大家的。我徐朗要是今晚给你开了这个口子,明天这大坝就能被几万人给生拆了。你要是信我,就带着大家伙儿再扛三天。”
老赵接过水壶。
他看着徐朗。
在那微弱的手电光里,他看到徐朗的脸庞由于极度的脱水而显得有些凹陷,尤其是那双嘴唇,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口,有的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的血痂,有的还在因为说话而渗着新鲜的血丝。
徐朗的脸是脏的。
但他的眼睛,在那一刻,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老赵盯着那水壶看了良久,突然猛地一仰脖,却不是为了喝水,而是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呜咽。他将水壶重新塞回徐朗手里,提起那两只空桶,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黑暗中。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书记,俺老赵明白了!俺这就去村口守着,谁他妈的敢来偷水,老子先废了他!”
徐朗看着老赵离去的背影,身体由于虚弱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坐回石头上。
他没喝那壶水,而是重新塞回了胸口的口袋里。
他抬头看向北方,看向红峰村的方向。
“爸,如果是你,你会喝这口水吗?”
徐朗喃喃自语,嘴角由于这个动作而再次裂开一道血口。
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根钉子。
一根死死钉在红土乡心脏上的钉子。
哪怕这天再干,哪怕这地再裂,只要这颗钉子还在,红土乡的这口气,就绝不会断。
到了第七天。
徐朗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他那双原本用来写公文、批项目的双手,现在已经满是由于操控阀门和搬运水桶留下的血泡。他坐在坝顶,看着那片已经彻底降到警戒线以下、露出无数发白死鱼的河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也在那灼热的空气中一点点消散。
但他依旧坐得笔直。
像是一尊立在废墟上的神。
“书记,县里的运水车到了吗?”
小刘爬上大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徐朗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山口的方向。
在那里,在那条他亲手盯着铺就的柏油路上。
一阵极其沉闷、极其澎湃的引擎轰鸣声,正穿透那令人绝望的滚烫热浪,轰然而至。
徐朗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那道撕碎了干渴黑暗的亮光,看着那车头上鲜红的标志。
他的嘴唇裂开了。
鲜血染红了牙齿。
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却迸发出了如钢铁般不折不扣的冷厉。
“来了。”
徐朗吐出这两个字,身体摇晃,却一步未退。
旁边的老百姓看着他那个被夕阳拉得极长的、孤独却又无比强悍的背影。
所有人的心。
在这一刻。
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的嘴唇裂开了,眼神却依旧像铁一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