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强看着徐朗那狼狈却强悍的模样。
他的眼神里。
流露出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却也极致自豪的。
欣慰。
这是徐家的种。
这就该是徐家的种。
“强子,水来了。”
徐强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座山,却在那枯燥的空气中激起了一阵微弱的波纹。
徐朗看着父亲。
他想笑,想告诉父亲他守住了大坝,想告诉父亲瓦窑村的人没去抢别人的水。但他太累了。他的喉咙已经彻底粘在了一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由于身体的本能,对着父亲,极其缓慢地,行了一个已经不怎么标准、却重逾千斤的注目礼。
徐强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帮已经看红了眼的汉子,猛地一挥手。
“卸水!每一口锅,每一个盆,都给我装满了!”
红峰村的汉子们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一根根粗大的胶管被拉了出来。
那清澈、冰冷、带着红峰村大山深处清香的泉水,在这干涸得快要自燃的红土地上,激起了第一阵充满生机的白烟。
老百姓疯了一样地扑上来。
他们没有去抢,他们只是跪在水管旁,任由那凉水打在脸上。
徐强转过身,从腰间解下一个那个一直背在身后的、被他亲手打磨得发亮的木瓢。他走到水罐车旁,亲手舀了满满一瓢水。
水面上,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血红的夕阳。
徐强托着水瓢,走到了徐朗面前。
他看着儿子那双已经彻底干裂的嘴唇,看着那上面渗出的、已经凝固的血丝。
他没有把水瓢递过去,而是亲手端着,送到了儿子的嘴边。
“这一仗,你打得亮堂。”
徐强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嘈杂的工地上,精准地撞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喝了它。”
徐朗看着那瓢清澈的泉水。他没有急着去喝,而是先伸出那双满是伤痕的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木瓢。
泉水入喉。
辛辣,甘甜,透着一股子泥土的厚重。
那股子凉意,顺着他的食道一路烧进了他的骨头里。他感觉到,自己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灵魂,在这一刻,被这口来自故乡的水,重新点燃了。
徐强看着儿子喝完。
他接过空瓢,随手抹了一把儿子脸上的红泥。
那一瞬间。
老徐家的家风。
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
在这片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土地上。
彻底,完成了,对接。
“强子。”
徐强拍了拍徐朗那有些塌陷的肩膀。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如刀般锋利,带着一种绝不回头的豪迈。
“喝了它。”
徐强指着身后那座巍峨的大坝,语气平静却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继续,给老子,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