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也跟了过来。
他没有去抢父亲手里的石头,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像个学徒一样,帮着父亲递送着那一块块带着余温的残片。
父子俩就这样在那片喧闹过后的宁静里,一寸一寸地铺着。
周围干活的汉子们,原本还有些惋惜,可看着看着,大家伙儿的眼神就变了。
那种名为“传承”的东西,在那沙沙的铺石声中,变得无比清晰。
这哪是在铺路?
这分明是在把徐家的风骨,把这个时代的脊梁,一笔一画地写在这泥土地里。
“爸。”
徐朗看着父亲已经湿透的后背,声音有些发颤,“我以后,也绝不给自己立碑。”
徐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直起腰,转过头,看着这个已经长成大山般厚重的儿子。
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一朵盛开在乱石缝里的山丹丹。
“不立就对了,老百姓的手,就是最好的刻刀。你干得好不好,那刀尖自然会刻在他们的念想里。刻在石头上的叫建筑,刻在人心里的,才叫江山。”
夕阳斜下。
红土乡的山风带着一股子泥土的芬芳,吹过了这座焕然一新的校园。
那条由花岗岩碎石铺就的小路,在余晖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沉稳而厚重的暗红色光泽。它没有了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虚荣,却多了一份能经受住百年风雨的坚韧。
路铺好的那天。
正是学校放学的时刻。
几十个穿着整洁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像一群欢快的小鹿,从教室里冲了出来。
他们踩在那条崭新的石路上。
那是他们这辈子走过的最平整、也是最踏实的路。
“徐老师!徐老师!你看这路一点都不沾脚啦!”
小石头在大人的注视下,兴奋地在那红色的石块上用力跳了两下。
“徐书记!这石头好漂亮啊!像宝石一样!”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在那儿咯咯地笑着,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上的鸟儿都跟着欢呼起来。
孩子们在上面跳得很欢。
徐强站在操场边。
他手里拿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军用水壶。
他看着那些跳动的背影。
看着那些在红色的碎石上溅起的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他的眼神。
变得,前所未有的清亮,以及,一种在大功告成后才有的,真正的安宁。
小刘看着屏幕上刚才录下的画面,眼眶再次红了。
他知道,徐强砸碎了那块碑。
却在这一刻。
在红土乡。
在全中国。
竖起了一座。
谁也推不倒的丰碑。
路铺好的那天,孩子们在上面跳得很欢。
那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就是,这个时代,最动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