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冷笑一声,他猛地合上文件夹,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感瞬间席卷全场。
“以前没有先例,是因为以前没有人能在这泥潭里站得这么稳!去,通知组织部,取消原定的常委会讨论,直接启动‘破格选拔’程序。我要在三天内,看到考察组进驻红土乡!”
“是!”秘书挺直腰杆,转身疾步离去。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赵刚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道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红墙残影。
他知道。
这一笔落下去,燕城那些还没死心的门阀会疯,那些习惯了论资排辈的官僚会跳,甚至那几个还在暗中观察、准备摘九龙湾桃子的家族,会恨得把牙咬碎。
但他不怕。
他摸了摸自己那颗同样在红土地里磨练过的心,自言自语道:
“老徐,我这辈子欠你一个酒局,今天,我替你给那孩子开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路,总得有人去趟,对吧?”
而在此时的红土乡。
徐朗正站在那条,由红大理石碎屑铺就的进校小路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破扫帚,正一下一下地扫着路面上残留的浮尘。扫帚划过石块,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脆。
“强哥,省里的电话。”
李铁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手里举着那个已经磨掉漆的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古怪、却又极度亢奋的表情。
“雷震打来的,他说……考察组的专车,已经下了高速了,这回,带队的是省委组织部的老常,就是那个出了名的‘黑面包公’。”
徐朗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直起腰,看着远处山口,渐渐亮起的两道雪亮的车灯,眼神里没有半点升迁的狂喜,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冷静。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石粉,转头看向站在教学楼顶层、正对着他微微点头的父亲。
两代村官,四目相对。
一种名为“宿命”的东西,在那片红土地的上空悄然交汇。
“李铁。”徐朗轻声开口。
“在!”
“让乡亲们都散了吧,咱们该干啥干啥,考察组是来查人的,不是来剪彩的,咱们这地里的活儿,不能因为几个燕城来的官就耽误了。”
“得嘞!”
李铁嘿嘿一笑,拍了拍后腰,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宁山县的天空,原本因为旱灾后的余波而显得有些灰蒙蒙的,而此刻,在那西方群山的尽头,一抹极其灿烂、极其厚重的晚霞,正毫无征兆地喷薄而出。
那红光,像血,也像火。
省委的考察组,在那晚霞的映照下,第四次踏入了红土乡。
车轮碾压在那条由“勋章碎片”铺就的小路上。发出阵阵沉闷而坚实的。回响。
带队的老常推开车门,他看着那个站在泥地里、正耐心地教孩子拍灰的年轻人,他看着这片再也没有了贫穷味道的红土地。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记录员,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记下来。”
“这里的风,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