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县干部大会,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宁山县委大礼堂内,头顶那些落了灰的巨型水晶灯今天被擦得锃亮,发出刺眼的白光。
红色的丝绒幕布庄严地垂在主席台两侧。三百多个软座上,挤满了全县各个科局的头头脑脑,甚至连
这气氛,诡异得有些压抑。
没有以往那种交头接耳的议论,也没有人互相递烟打哈哈,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某种无形的磁力死死吸附在那张铺着红布、却空着最中央一个位置的主席台上。
宁山县的一号位,已经空悬了半个月。
“听说了吗?这次是省委组织部的陆部长亲自下来宣读。”
一个资历颇老的副局长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人咬耳朵,手心里的汗把那张会议议程都捏皱了。
“陆黑脸?那可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啊,看来,小徐书记这事儿,悬了。”
旁边那人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前排那个孤零零的背影。
那是徐朗的背影。
他依旧穿着那件熟悉的深绿色旧夹克,脊背挺得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在这个充满了官僚气息的大礼堂里,他身上那股子从泥土里带出来的草莽气,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门,开了。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省委组织部部长陆建勋,在一群市县领导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站到麦克风前,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国字脸,在扫视全场时,透出一股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威压。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很简短。”
陆建勋的声音低沉厚重,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关于宁山县委书记的人选,省委进行了反复的讨论、考察、再讨论。”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前排的几个曾经联名写过“反映信”的元老,“有人说,徐朗同志太年轻,才二十六岁,资历浅,镇不住场子。也有人说,他行事作风太霸道,搞一言堂,破坏了宁山的政治生态。”
礼堂里鸦雀无声。
那几个被点到的元老,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资历?生态?”
陆建勋冷笑一声,他猛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我这儿有一份红土乡去年的经济报表。人均收入翻了四倍,特色农业产值突破十个亿!我这儿还有一份关于红土大坝的抗旱评估报告,在百年一遇的旱灾面前,红土乡不仅没向国家要一分钱救灾款,反而保住了九成的产粮!你们去看看那座大坝,去看看瓦窑村那所新盖的小学!”
陆建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那是一言堂搞出来的吗?那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带着三万个老百姓,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你们这些讲资历的人,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时候,人家在泥水里泡着救人!现在果子熟了,你们跑出来谈资历了?我告诉你们,在老百姓的饭碗面前,你们那点狗屁资历,一文不值!”
这番话,撕破了所有体面的伪装。
台下的干部们被震得头皮发麻。这一次,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即便是当年那些质疑徐朗资历的人,在看到红土乡的大坝和学校后,也选择了沉默。
不仅是沉默,那是一种从骨子里生出的敬畏。
陆建勋拿起那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徐朗同志,为中共宁山县委书记!”
“轰——!”
掌声。
那是雷鸣般的、足以掀翻屋顶的掌声!
没有任何人指挥,前排那些曾经被徐朗的“铁腕”整治过、甚至被摘了乌纱帽的局长们,此刻竟然也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用力地拍打着双手,眼眶发红。他们被徐朗打败了,但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因为他们知道,那个坐在前排的年轻人,是拿命在给宁山铺路。
徐朗站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热切的目光,也没有看向主席台上微笑着的陆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