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面向全场那些为了他鼓掌的干部。
他缓缓弯下腰,深深地、极其标准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徐朗的声音不大,却在麦克风的放大下,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徐朗,是个粗人,我爸当年在这儿当县长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我今天当了这个书记,可能会得罪更多的人。”
他直起身,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属于老徐家的执拗。
“但我保证,在宁山,只要我徐朗还喘着气。老百姓的饭碗,谁也别想碰。宁山的账本,我一分一毫都会查清楚。想踏踏实实干活的,我给你们搭台子;想混日子捞油水的,趁早给我卷铺盖走人!”
这哪是就职演说?
这分明是战书!
是对宁山县所有残存的利益集团、所有企图在这片红土地上吸血的贪婪者,下达的最后通牒。
陆建勋看着徐朗那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他知道,赵刚书记那句“宁山出了个小疯子”,确实没有说错。
这把刀,锋利得很。
散会后。
徐朗没有去那间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宽敞明亮的书记办公室。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甚至连小刘和李铁都没带。
他一个人,开着那辆满是泥点子的二手SUV,驶出了宁山县委大院。
车子一路向北,顺着那条他亲手盯着铺就的柏油公路,开向了大山的深处。
秋风萧瑟,满山的树叶已经泛黄。
徐朗把车停在红峰村后山的山脚下,拎着两瓶老白干,沿着那条崎岖的小路,一步步往上爬。
这是一座孤零零的坟冢。
没有华丽的墓碑,只有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石头前面,那两簇被徐强点燃过的红蜡烛,只剩下了一滩暗红色的蜡泪。
这是老支书的坟。
徐朗走到坟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他没有哭,也没有像别人那样絮絮叨叨地诉说委屈。
他只是拔掉酒瓶的塞子,将其中一瓶酒,缓缓地、极郑重地洒在了那块青石板前。
辛辣的酒香在秋风中散开,混合着大凉山泥土的气息。
“爷爷。”
徐朗仰起头,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那晚霞像极了当年红土大坝合拢时,老百姓脸上那醉人的笑。
“我当书记了。”
徐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男人之间特有的承诺。
“我没给咱们红峰村丢脸,我也没忘了我爸那本笔记里写的话,宁山这片地,我替您守着。”
他仰起脖子,将剩下的一瓶老白干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在胸腔里炸开。
徐朗站起身,用手背狠狠抹掉嘴角的酒渍,他那双被酒精和夕阳,映得发红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足以撕裂任何黑暗的光芒。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是去给老支书上了坟。
然后。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山。
“喂,李铁。”
徐朗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声音冷酷得像是一把刚饮过血的刀。
“去把县城北区那个废弃钢厂的档案,给我调出来,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那个姓赵的老板,坐在我的审讯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