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三顾茅庐请大匠,徐朗:宁山缺的是魂(1 / 2)

为了攻克一纳米,制程的周边配套材料,徐朗驱车千里,去请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工匠。

关中大地,秦岭深处。

这里的山不似大凉山那般红得惨烈,而是透着股子如铁锈般的深沉。

初冬的寒风顺着山谷狭长的小道灌进来,吹得路边的枯草发出“嚓嚓”的碎裂声。徐朗亲自开着那辆已经快要散架的旧SUV,在乱石堆里颠簸了整整十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一间看起来快要倒塌的土坯房前。

房檐下,挂着一块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用笨拙的隶书刻着三个字:老马铺。

“书记,咱真进这儿?”

小刘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冻得清鼻涕直流。他打量着这间四面漏风的铺子,眼里满是怀疑,“林总监说,一纳米制程需要的那个‘高频谐振陶瓷件’,误差得控制在头发丝的万分之一。就这破地方,连个千分尺都没有吧?”

徐朗没说话。

他推开车门,脚下的解放鞋踩在冻得坚硬的泥地上。他理了理那件旧夹克,目光死死盯着铺子里那团忽明忽暗的炉火。

“一纳米,那是脑子算的。”徐朗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厚重,“但要把那冷冰冰的数字变成能用的物件,得靠手。得靠那种能摸出金属心跳的手。”

他迈步跨进门槛。

屋里很黑,只有炭火盆在那儿不知疲倦地吐着红信子。一股子混杂着铁锈、煤烟和劣质劣质烟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满头乱发的枯瘦老头,正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不到两斤重的小锤,对着一块烧红的合金在那儿敲敲打打。

“哐!哐!哐!”

声音极小,却极其有节奏,每一锤下去,火星落下的弧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一样。

“马老。”

徐朗在那儿站了足足十分钟,直到老头停下手里的活计,才轻声开口,“红土乡徐朗,来请您出山。”

老头连头都没抬,他顺手抓起旁边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水,冷笑一声:“出山?去哪儿?去给你们那些当官的打金烟灰缸?还是去给那些大老板打看家护院的狗牌?”

“去宁山。造咱们中国人自己的一纳米芯片。”徐朗语速极稳。

“芯片?”

老马头斜着眼瞅了徐朗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抹极其深刻的讥讽,“那玩意儿是机器造的,是洋人造的。老子一辈子只会打铁,听不懂你们那些高级词儿。赶紧滚,别耽误我打锄头。”

这就是马德功,曾经的国家级特级技师,那个能用一把土锤,生生敲出第一代核潜艇密封圈零件的疯子。

可惜,后来外行指导内行,他因为拒绝在质量检测表上造假,被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处长直接踢出了实验室。

从那天起,他这把“国之利刃”,就缩在这深山里,成了一块生锈的废铁。

他不认钱,因为张浩曾派人送来一张空白支票,被他直接糊在了漏风的窗户上。

他也不认官,因为省里的厅长曾亲自下文请他,被他当成厕纸给烧了。

他只认一种东西——手感,或者说,是一颗还没被名利场给泡臭了的心。

徐朗没走。

他也没拿出什么红头文件,更没谈什么高薪厚待。

他只是默默地脱掉了外套,卷起衬衫袖子,大步走到了风箱旁。

“你干啥?”老马头皱起眉。

“拉风箱。”徐朗双手握住那根被磨得油光锃亮的木杆,猛地发力,“您这炉子火不够旺。火不旺,铁就不脆。铁不脆,你敲出来的锄头,老百姓使两下就得卷刃。”

“嘿!你个后生,懂个屁!”老马头火了。

徐朗没接话。

他整整拉了三个小时。

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在那件白衬衫上洇开了一大片暗色的渍印。他那双握惯了钢笔、批惯了公文的手,不到一个小时就磨出了两个血泡。

但他就是没松手。

不仅没松手,他还从包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由于被揉搓得太久而显得有些发皱的画纸。

那不是专业的工程图纸。

那是红峰村小学,那帮还没出过大山的孩子们,在徐强的数学课后,用蜡笔和铅笔手绘出来的“未来机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