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纸上。

有背着翅膀在山间飞行的联合收割机，有长着八只手、能帮奶奶种茶的机器人。更有几个大大的、被涂得五颜六色的“中国芯”字样。

“马老，您看看这个。”徐朗在休息间隙，将那叠纸平铺在了满是铁屑的案台上。

老马头原本想把这叠烂纸扔进火炉，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稚嫩笔触下的精细构造时，伸出的手僵住了。

这些孩子，他们不懂一纳米，他们也不懂什么是半导体。

但他们在那一个个齿轮、一根根连杆里，画出了一种渴望，一种再也不想被人瞧不起的、最原始的渴望。

“这是瓦窑村的一个孤儿画的。”

徐朗指着其中一张，“他爹死在黑矿井里，是因为当时的抽水机坏了，买不到洋人的配件。这孩子跟我说，他想学造机器，想造一种永远不会坏的机器，这样他爹就能回来了。”

徐朗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

“马老，宁山现在有厂房，有资金，也有我爸当年留下的那些疯子科学家。但我们缺一样东西。”

徐朗直视着老马头那双渐渐颤抖的眼睛。

“我们缺魂，缺您这种能把命融进生铁里的魂，如果您不跟我走，这帮娃画里的东西，就真的只能是画了。”

老马头死死盯着那张画。

他的指尖轻轻颤抖，最后落在了那张被泪水打湿过、又干透了的纸角。

他想起了四十年前，那时候他也穷，他也苦，但那时候的老师傅跟他说：咱们中国人的腰，得靠咱们自己的手敲硬了！

“强子，水。”

老马头突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决绝。

徐朗赶紧递过水壶。

老马头没喝，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角那把已经生了红锈、却异常沉重的八棱大锤。

“走。”

老头子光着膀子，把那把锤子往肩上一扛，眼神里迸发出一抹足以撕裂黑暗的光芒。

“去宁山，老子倒要看看，这一纳米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三天三夜。

徐朗在铁匠铺里拉了三天风箱。

当那辆满是尘土的越野车，重新驶出山口时，副驾驶位上，坐着那个拎着破布包、却气场惊人的老头。

小刘看着后视镜，激动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知道，宁山这把刚打好的剑，今天算是真的请到了那个能开刃的人。

宁山县，芯谷二期指挥部。

车还没停稳，徐强就已经带着一众专家迎了上来。

徐朗走下车。

他没有理会那些热切的目光，他只是紧紧地、郑重地，拉住了老马头那双由于长年握锤而严重变形、满是老茧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那片，在星光下依然灯火辉煌的工业园。

看着那些正在拔节生长的希望。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开阔。

“马老，辛苦了。”

徐朗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有了您，宁山这把刀，才算真的开了刃。”

远方的天空，雷声隐隐。

大凉山的风。

这回，是真的，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