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朗转过身，看着这个已经脱贫、穿上了新棉袄的老汉。

“我叫徐朗，我是红峰村的种，我不是神仙，我也受不起你的香火。”

徐朗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他临走前，特意让小刘打印出来的。

画面里，是一个正在老槐树下抽旱烟的老头，眼神沧桑。嘴角却带着看透世俗的笑。

“以后要挂。就挂他。”

徐朗将老支书的照片端端正正地放进了那个精致的相框里。

“他是红峰村的老支书，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告诉我，要把路走亮堂的人，没有他，就没有我。没有他，这宁山的土，现在还是臭的。”

老赵头看着照片里那个和蔼的老人，愣住了。

“记住。”

徐朗走到门口，回头看向那些正悄悄围拢过来的村民。

“宁山能有今天，不是因为出了个徐朗，是因为你们自己，是因为你们当年肯跟着我，一铁锹一铁锹地在那石头缝里挖出一条生路来！”

“以后谁家再敢挂我的像，我就直接停了谁家的农业补贴！”

徐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种“不近人情”的倔劲儿，反而让围观的村民们更红了眼眶。

当晚。

宁山县委大院，那间没怎么装修过的办公室里。

徐强独自一人坐在灯下。

窗外，是正在渐渐复苏的城市喧嚣，远处的工业园区，那幽蓝色的算力中心光芒，依旧在那儿跳动，像是一颗坚毅的心脏。

他拉开抽屉，取出了那个有些卷了边的日记本。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却坚定的沙声。

他在上面。缓缓写下了这一天的感悟。

“今日去瓦窑村，心惊肉跳，老百姓欲将其视为神明，大忌，当官的一旦被捧上神坛，就看不见地上的泥了，就闻不着汗水的味了。”

他写得很慢，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仙，有的只是，还没干透的血和泪。”

徐强合上日记，他抬头看向窗外，看向那片在他父亲笔下，终于，彻底亮堂了的江山。

小刘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着徐朗那个清瘦却顶天立地的背影，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书记，网上那些人说，您是真的神了，您自己怎么看？”

徐朗最后看了一眼日记本上的那行字。

他转过头，对着小刘，露出了一个这辈子最孤独、也最温暖的笑容。

“老刘，记住了。”

徐强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我不是神仙。”

“我只是那个，守着火种，不让它熄灭的凡人。”

小刘看着徐朗，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家书记的影子，比那座大坝，还要沉。

“书记。”

小刘红着眼眶，声音沙哑。

“咱们明天，还下地吗？”

徐朗拉好夹克的拉链，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下。”

“那地里的草，可不等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