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
看着指缝里的草。
看着孙子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整座大山的眼睛。
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真正正地踩在了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上。
“爷爷,它夹我手!”
徐继民又叫又跳,既想摸又害怕,那副滑稽的样子让徐强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笨蛋,抓它的后腰,那儿是它的盲区。”徐强蹲下身,手把手地教孙子。
他的动作笨拙却极其耐心。
阳光斜斜地射进溪谷,给祖孙俩的背影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金边。
这种宁静,比任何宏大的庆功宴都要奢华。
这种安详,比任何权力的顶峰都要稳固。
不远处,苏晚晴正挽着一个竹篮子,站在开满了野花的山坡上。她看着溪水里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温柔、也极其知足的微笑。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徐强第一次带她回红峰村的时候。
那时候的强子,满头黑发,眼里全是野心和不甘。
现在的强子,满头白发,眼里全是山水和孙子。
“强子!该回家啦!饭熟了!”苏晚晴对着溪谷喊了一声。
“知道啦——!”
徐强应了一声,嗓门竟然比孙子还要大。
他拎起装了一大半水的小桶。
桶里,几条小鱼正悠闲地转着圈,那只立了“头功”的青背大螃蟹正不可一世地趴在正中央。
徐强在那乱石滩上站直了身体。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清亮见底的溪水,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机勃勃的红峰村。
他挺起胸膛。
那根曾经被国运和民生压得几乎要折断的脊梁,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都要坚硬。
“走,明明,回家吃螃蟹!”
徐强伸出另一只手,紧紧牵住孙子那只黏糊糊、带着泥土味的小手。
一老一少。
在那夕阳的余晖中。
大步流星地。
走向了那个。
炊烟袅袅的家。
徐强举起螃蟹,笑得像个六岁的孩子。
在那一刻。
在这大凉山的最深处。
他,就是全天下。
最富有的人。
“爷爷,明天咱们还来吗?”
“来!”
徐强的声音在晚风中飘得很远。
“只要老天爷还给咱们这口清亮水,咱们就一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