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伙人把阵势一亮，就跟占山的老虎似的。

总窝在山里不行，总得下山晃悠两圈，就算不吃人不咬货，也得让旁人知道山里有这么一号，后起来的小崽子都得消停点。

就得摆这么大排场，立立威风。

老万也是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了。

眼瞅着对面人哗哗往下跳。

辉哥往人群中间一站，腰板挺得笔直。

老万抬眼扫了他一下。

“辉儿，我今天就坐轮椅上了，你别挑理。”

“你自己瞅瞅我身后这帮弟兄。”

在场的都给老万面子，就说于海鹏，那么高的身份。

自始至终站在老万身后，一点架子没有。

荣辉扫了一眼对面的阵仗，其实不管老万还是荣辉，心里都跟明镜，今天这仗指定打不起来。他妈人也太多了，而且在场的哪个不是摸爬滚打多少年的老炮？

宝哥跟平哥俩人一对眼神。

宝哥嘿嘿一乐。

“平和啊，你说这仗能打起来不？”

旁边于海鹏一瞅。

“打啥呀，无非就是争个脸面，谁都没服软，谁也没给台阶，就在这硬撑着，但真动手，指定不能。”

平哥摇了摇头。

“够呛，人太多了，老万来之前也说了，这仗打不起来，但人必须得到场，面儿不能丢。”

正说着呢，荣辉迈步直奔老万走过去。

老万坐在轮椅上，俩人都看着对方。

荣辉盯着他。

“万哥，今天这事儿，你没给我面子，我估计也没顺你心意。咱俩这事儿，我找个人出来说说，你看行不行？”

老万冷笑一声。

“老弟，咋的，拿白道压我啊？”来，我见识见识，我看你能把谁搬出来，能治得了我老万。”

“万哥，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我打这个电话之前，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确定让我打？”

“少跟我来这套。”老万摆了摆手，“我就在这等着，赶紧的。”

“行，你等着。”荣辉点点头，“我找光哥。”

老万一歪脑袋瞅着他。

“你找光哥？”

没等他再说话，荣辉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打给的正是二公子。

电话一通，荣辉语气立马放低了。

“哥啊，我到地方了，现在两边僵住了，你看咋整？哥，我全听你的。”

“你把电话给他。”电话那头声音很稳。

“哎…好嘞。”

荣辉把电话递过去。

“万哥，接电话。”

老万瞅了眼号码，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

再不愿意也得接啊。

“万哥，咱哥俩就不用客套了吧？”电话那头二公子笑了两声。

“二公子。”

“咱不唠虚的。”二公子语气收了收，“今天这个面子，你必须得给我。你们都撤，一会儿我也让那边撤，所有人都撤走，听明白没？谁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别怪我翻脸。”

“懂，我懂。”

“行，那就这么定了。”二公子接着说，“再有一个多小时我也过去，咱见面细唠。我就跟你交个实底，荣辉我都一年多没见着了。这小子圈子广，各地圈里不少人都跟他熟。万哥，这事儿咱尽量别往大了闹，行不？你也犯不上给海南老哥打电话，你打那个电话，等于驳我面子。你真给我这个面子，我也不能让你们下不来台，荣辉那边我也说。现在你把电话递回去，两边一起撤，就这么回事。”

“道理我都懂，行。”

“明白就行。”

老万把电话递回给荣辉。

荣辉接过来应了两声，挂了电话。

“大哥说了，都撤，两边全撤。”

“这……都撤？”

“哪那么多废话，撤！”

一说撤人，后头平哥、宝哥他们都看在眼里。

能瞅出来老万脸上挺为难。

本来自己这边占着理，结果还得退让。

平哥一过来。

“那接下来咋整？我过去问问？”

宝哥一把拽住他。

“你等会儿。”

“荣辉找的人指定不一般，搞不好老万大哥都认识。”

“那估摸找的谁啊？”

“不好猜。”

旁边徐刚也嘀咕。

“不行我找康哥呢？”

眼瞅着两边人都因为这通电话有点发懵。

老万转过身，朝后头摆了摆手，荣辉那边也冲身后一挥手。

两边兄弟都在那盯着呢。

老万摆了好几遍手。

荣辉也喊。

“上车！都走！上车！万哥，那就先这样。”

“行，一会儿见。”

俩人互相摆了摆手。

老万坐着轮椅，慢悠悠转了回来。

大伙呼啦啦围上来，眼瞅着对面车队都撤没影了，全挺好奇。

“万哥，荣辉找的谁啊，面子这么大？”

平哥、徐刚这帮人七嘴八舌全在那问。

徐刚砸吧砸吧嘴。

“早知道这样，我直接把康哥领过来不就完事了。”

“不用。”

老万摆了摆手，“先回我那儿再说。”

就这么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老万的集团。

老万吩咐底下兄弟都去后边食堂吃饭，于海鹏还有几个够级别的大哥全留下，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一进屋，老万往椅子上一靠，叹了口气。

“对面找二公子了，光哥。”

这话一出口，屋里人全愣了。

宝哥、平哥、徐刚脸上全是惊讶的神色。

“我能说啥。”

老万苦笑一下，“电话里跟我说，这事儿就拉倒，都停手。谁要是再整没用的，就是不给人面子，驳人脸面。还撂了话，我要是再往上找人，那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了。你们说，咋整？”

平哥转头瞅了眼宝哥，没吱声。

老万也看在眼里，能瞅出来平哥和宝哥心里都不得劲，徐杰脸上也不好看。

宝哥站起身冲俩人使了个眼色。

“二弟，平和，走，咱几个出来说句话。”

老万也没好拦着。

哥仨走到走廊，宝哥盯着平哥。

“二弟，今天我就说一句，你自己掂量。真要是咽不下这口气，老韩那边我能递上话。咱肯定也能找着人，就看以后想怎么处。”

平哥站那有点懵，琢磨半天也没吱声。

正寻思着呢，徐杰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嗯嗯啊啊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平哥抬头问：“二哥，你找人了？”

“我特意让老唐帮着打听了一嘴。”徐杰摇摇头，“老唐大哥的意思，他晚上想过来一趟。正好光哥不也来吗，晚上让万哥也过去，当面唠唠。”

“老唐跟我说，对面应该不是直接跟光哥认识的，拐着弯搭上的线。咱先别急着往上找人，先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就这么的，谁也没再动找人的念头。

等了三个来小时。

老万和荣辉两边几乎同时接到了电话，是涛哥打过来的。

“万总，你俩别带别人，就自己过来就行。”

俩人谁也没带手下，到地方是个挺私密的会馆，不对外营业，不是那种闹哄哄的大酒店。

光哥早就到了，正搁屋里坐着呢，穿一身休闲运动服，嘴里叼着根烟。

涛哥领着老万先进了屋。

门一推开，光哥立马从椅子上站起身迎了两步。

老万往前刚站定，光哥先摆了摆手开了口。

“万哥，趁荣辉没来，我跟你先唠句实底，你别往心里去，我完全能理解你。海南老哥那边给我打过电话了，我真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啥也没挑，我也不是来跟你算账的。我叔也给我打了招呼。我也清楚，这事儿不是你们刻意整出来的。你们能不给我面子吗？我心里都明镜的，荣辉跟我不直接认识。他跟谁走得近，这话我就不往外传了。”

“超哥那他都能搭上话，跟超哥本人也有交情。超哥那边的意思，这要帮荣辉出头。而且他跟小杨也熟。这事儿就是小杨跟我说的，说哥不行你亲自出面摆一摆。”

“不是说我特意给他脸。”

光哥往前一来，语气放低。

“超子他们那伙人，之前吃亏吃太多了，这回是真发狠了，要跟你掰扯到底，小杨跟我说完，我也琢磨了。万哥，别的话我就不多唠了，今天我把话撂这。今天我保证你们俩谁都不跌面儿。但说实话，这事儿整得我心里也挺不得劲。他们找超哥那伙人，跟那边关系近，一圈朋友跟我叔那说三道四，还把我都扯进去了。”

“我说行，这忙我帮，你别着急万哥，面子我早晚给你找回来，这仇咱早晚得报，不光是让你憋屈，他也没把我当回事，有点拿我当枪使了，明白不？要是不提我叔，万哥，我直接把超子那伙人全拎跟前，大砍刀直接砍他们。”

老万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也知道你们这边跟谁好，包括姓韩的，跟铁哥关系硬，这点道理我能不懂吗。我看出来了，今天这事儿，全是冲我来的。”

老万往椅子上一坐，摆了摆手。

“行，听你的。”

没多大功夫，荣辉也到了，推门就进来了。

刚要张嘴打招呼，光哥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啥也别说了，你俩这事儿，就此打住。谁也别再找关系，别再往上找人。谁要是再敢折腾，那就是冲我来的。”

万德龙瞅了瞅，当场表了态。

“我没说的，谁也不找了。”

荣辉站那有点不甘心。

“光哥，那这事儿……就没个说法啊？那我弟弟那事儿咋整？”

二公子听完冷笑一声，斜着眼盯着他。

“咋的，没服呗？还要说法？”

“我没啥别的意思。”荣辉硬着头皮往下说，“我跟你家里边，还有这些年整的工程项目，其实跟超哥、上海杨哥关系都不错。电话里你不也答应我了吗，说肯定给个差不多的说法。”

“呵呵，行。”

二公子冲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荣辉，你好自为之。就这一回，说实话我心里挺不得劲，挺不舒服。你记住，就这一回，我给你面子。别的话我没有，千万别给我整不高兴了。给我整得心里不得劲，啥都不好使。”

二公子眼珠子一瞪，身上那股公子哥的劲儿立马就压了过来。

荣辉当时就懵了，赶紧陪上笑脸。

“哎哎行行行，不矫情了，拉倒拉倒。”

被一瞪眼，立马就没脾气了。

“行了。”

光哥转头看向老万，“万哥，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既然都说开了，拉倒就拉倒。”

“行，拉倒。”

老万点点头。

荣辉转身就推门出去了，屋里就剩老万跟光哥俩人。

光哥瞅着老万，叹了口气。

“万哥，啥也别说了，谢了。今天你确实给足我面子。真要是晚上把海南老哥、老唐、老韩他们都惊动了，几家的面子我都得兜着。再加上我叔在背后发话，我就更没法说了。”

“万哥，不管你是谢我还是咋的，你记着，今天这事儿我心里挺不得劲。这笔账我记下了，全算对面头上。回头我得问问他俩到底啥路子。”

“啥话我也不多说，吃点亏无所谓，就这么地。”

“今儿这饭局咱就不吃了，等有空咱再聚。”

“你也忙活一天了，回去歇着吧。”

“行，听你的。”

光哥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当天晚上光哥自己随便对付了一口饭，啥也没说就回家了。

一进门，嫂子瞅他脸色不对。

“咋的了？看着咋不痛快呢？”

“不用你管。”

光哥没多解释，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叔，回家没？”

“回了。”

“我上你那一趟。”

挂了电话他直接奔他叔家去了。

一进屋往沙发上一坐。

他叔瞅他脸色不对。

“事儿办完了？”

“嗯，办完了。”

“咋的了？看你咋不高兴呢。”

“叔，我就问你一件事，问完我就走，你跟那个荣辉，到底啥关系？”

“咋的了这是？”

“叔你就告诉我，你俩啥关系就行。”

“今天我不是来挑理的，也不是来找后账的。但我心里肯定不得劲，他拿你压我啊？你也知道老万那边啥底子。海南老哥、老唐，还有姓韩的能搭上铁哥的线，人家一个都没找，这摆明是留面子了。结果他妈荣辉倒好，张口闭口超哥那伙人跟他关系多好，啥意思啊？”

他叔叹了口气。

“这事儿，算叔欠你个人情行不行？”

“叔，咱爷俩说这话就远了。”

“我就是想问问咋回事。”

“你一个电话打过来，我按你意思办了，你总得让我心里有数吧，面子我肯定给你，这么多年了，这点面子我能不给吗，但我就是心里憋屈，他拿你压我。”

“他家那情况，咋说呢。”他叔慢悠悠开口，“他爸以前给我开过车，但这孩子这些年跟我不咋联系，我也跟他说了，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行，叔，你这么说我就不问了。”

二公子摆了摆手，点了点头。

“我也不打听了，啥也不问了，你不说就这一回吗，你记住，就这一回，下回他别犯我手里。真犯我手里，你看着，不管他提谁都不他妈好使。尤其是敢提超哥那伙人，你看我咋他妈收拾他。”

他叔坐在旁边，啥也没再说。

二公子把话撂得明明白白，起身就走了。

一晃过了两天。

老万招呼大伙一块吃了顿饭，告诉手底下兄弟该回的回该走的走，这事儿就算了了。

没几天，海南老哥把电话打过来了。

“老万啊，这事儿你就打听别多问了。过后我跟他唠过，也问过两句，他没咋解释。二公子那人你不太了解，心眼不大，他自己就撂了一句话，说这仇他记下了。你别多寻思，心里有数就行。”

“老哥，我知道了。”

老万应了一声，“那还解释啥啊，没啥必要。”

说实话，甭管是老万自己，还是底下宝哥这帮大哥，心里都明镜。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老万懂，这帮混了半辈子的老江湖，更懂。

也正因为这事，二公子跟超哥之间，算是埋下了个大疙瘩。

二公子当时气够呛。

心里边琢磨，要是不提他叔，光提超哥那伙人，自己指定直接就干他了。

可超哥搬完他叔，他心里再不得劲也得憋着，总不能不给叔叔面子。

但这梁子算是实打实结下了。

以后再有事，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就完了。

荣辉那边也老实了，半句话不敢多逼逼。

就这么的，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事儿翻篇没几天。

赶在这天，王平和的电话叮铃铃响了。

打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四九城的战神白小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