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网稳住了。点灯,守夜,两件事,成了这片星海世代相传的本能。

而时间,继续往前。

不是几年、几十年。是百代,千代——长到连顾屿这样的守夜奠基者,都变成了《守夜的人》那本匿名书里的一个影子;长到地球这个词,对大多数出生在星海各处的人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近乎神话的起点。

卷十,不再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主角。

因为故事到了这一程,主角已经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文明了。

主角,是那件事本身——

接力。

是一代又一代、一个又一个、跨越百代千代、跨越无数星球的普通人——把那口不肯跪的气,那束还想往前的光,那句灯网上有你的位置的牵挂——

一棒,一棒,传下去。

卷十要讲的,是这百代接力里,几个微不足道、却各自闪光的瞬间。

它们彼此之间,可能隔着几千年,几万光年;它们的主角,可能永远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但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都在接同一棒。

*

第一个瞬间。

一颗叫瀚海的行星。

它是灯网里一颗普通的灯——几千年前被点亮,跨过了自己的断崖,如今丰裕,安宁。

太安宁了。

瀚海文明,渐渐失去了斗志。它什么都有了,它的年轻人不再想挖山,不再想往前;它的灯,开始显露出守夜人名单上那种熟悉的,疲惫的征兆。

它,正走向熄灭。

而守夜人——经过百代,守夜体系早已把守夜变成了一张密布灯网的预警网——第一时间察觉了。

一份牵挂,被送到瀚海。

不是大道理,不是警告。

是一段影像。

影像里,是几千光年外另一颗行星——一颗正在逼近自己的断崖、正在绝望地挣扎、正在呼喊断崖另一边有人吗的年轻文明。

影像的结尾,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