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八号,周一,早上七点四十。
沈白衣敲下最后一笔。兴州机床的尾仓出清,屏幕上那列持仓数字,只剩四只停牌的票,灰着。
“杂毛清完了。”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噼啪响,“修盘仓二十三只,从年头修到现在,今天全没了。”
小禾凑过来看:“沈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高兴的。”白衣说,“也可能是不习惯。”
九点晨会,罗文把一份方案放在桌上,就说了一句:“公募的申购,停了吧。”
会议室静了几秒。周远航先开口:“罗总,现在每个月净申购一百多亿。停了,行业排名,渠道关系,全要动。”
“排名是公司的脸面,”罗文说,“现在脸面和身家比,身家要紧。齐总监,要走什么流程?”
齐姜子翻开本子:“暂停申购,发公告,写明保护存量持有人利益,这理由站得住。托管人无权否,监管报备即可。但丑话在前面,公告一发,市场一定多想。”
“多想就多想。”罗文说,“明天挂。”
老吴全程没说话,散会的时候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给罗文看:他想关灯睡觉,全世界往屋里递蜡烛。
中午十二点二十,三明的电话进来,压着嗓子。
九点整,两条公告前后脚挂出去。前一条,明远旗下公募产品自即日起暂停申购。后一条,明远资本机构专户减持券商板块持仓。
九点二十,客服的电话先炸了。九点半开盘,券商板块低开两个多点,白衣按表出货,四十亿,单子大得不藏不掖,一笔一笔砸在买盘最厚的地方。跳水到十点一刻,买盘像涨潮一样漫上来,十点半板块翻红,收盘涨一个点四。
“卖了四十亿,”小禾盯着收盘数,喃喃的,“市场连个嗝都没打。”
而申购那头才是真正的战场。停购公告等于最后通牒,周二一整天,全城的钱往门缝里挤。到下午三点关闸,单日申购五十八亿,创了明远的纪录。渠道预收的量关闸之后还压着二十亿,只能原路退回,银行网点当天下午就炸了锅。
老周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背景音里全是嘈杂。
“小齐总监,我这没法办了!”老周嗓门都劈了,“许阿姨下午两点来,说要追加,我念公告给她听,她扭头就去找行长!还有几个老太太,在门口拉横幅的心都有了!许阿姨最后撂下一句话,让我原样带给你们。”
“她说什么?”
“她说,明远开门那天,她头一个进去,谁拦她跟谁急。”
齐姜子挂了电话,跟罗文学了一遍。罗文正在看盘,听完只说了一句:“给她留着。头一个。”
周三的报纸把这事解成了一道谜题。财经版标题,《明远闭门谢客,是恐高还是高明?》股吧里吵翻了天,吵到最后占了上风的是一派新理论:基金限购等于筹码稀缺,稀缺等于看多,大佛连门都焊死了,说明里头的东西金贵。
“你让人回家,”齐姜子把报纸放下,“人家以为你要开分店。”
更离谱的是同行的动作。一周之内,十九家基金公司跟进限购,有的限十万,有的限一万,理由一水儿的保护持有人。罗文看着那份名单看了半天。
“我想逆行,”他说,“结果全行业陪我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