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家银行的分行长前后脚上门，都是来求额度的。签单都带来了，利率好商量，条件好商量。齐姜子陪着喝了三轮茶，一杯没多答应。最后走的那家，行长在电梯口回头，很诚恳地问了一句：“齐总监，钱都不要，是嫌我们钱不干净吗？”

“您的钱干净。”齐姜子说，“是现在进来的时辰不干净。”

比银行更愣的是一家保险资管，带着一亿五的现金支票直接杀到会议室，说要走专户绕开公募的闸。罗文下去见了一面，前后十分钟，支票原样退回。那位老总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跟助理念叨：“我干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见往外推钱的。”

周四，托管行的数据到了。

规模八百一十亿。现金，七百亿零四千万。

托管行的总经理亲自开车来送对账单，这规格是从没有过的。他把单子放在罗文桌上，客客气气坐了十分钟，走之前说了句实话：“罗总，这个数的现金，我们总行都惊动了。我干托管二十年，见过的一家一户趴七百亿现钱的，就您一家。”

人走后，齐姜子把账摊开。

“能卖的全卖完了。停牌的四只，重组走不掉，四十亿。三只流动性太差的，改走大宗，折价谈到了九七，二十亿在途。加起来六十亿，到月底清干净。”她顿了顿，“现金七百亿，光隔夜利息，一晚三十万。真到打新冻结那两天，逆回购年化干到二十几，七百亿放两天，小一千万。”

“多吗？”罗文问。

“全国一口气拿得出七百亿现钱的，”齐姜子说，“一只手数得过来。罗总，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这栋楼管着的钱，九成九不认你的脾气，只认你的净值。你说焊门就焊门，可门是你家的，钱是大家的。往后这种事，你签字可以，别指望人心跟你签字。”

“我不指望。”罗文说，“我就是想活着看到秋天。”

周四晚上，李慕白约他外滩源走走。

江风很软，海关大楼的钟敲九下。两个人沿着江岸慢慢走，李慕白手里没盘核桃，两手背在身后。

“七百亿了。”李慕白说，“守拙给我看了数。他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来。”

“您想说什么？”

“说个让你睡不着，或者睡得着的事。”李慕白停下脚步，看着江对岸的灯，“云锋这块牌子，从太爷爷在洋行柜上算起，八十年，三代人。账上现金最厚的那一年，零七年，三百亿。那是我们三代人攒到顶的数。”

他转过头。

“你，三年，七百亿。”

江水拍着堤岸。罗文没接话，等着。

“我爷爷要活着，听见这个数，得从照片里坐起来。”李慕白重新走起来，“所以小罗，从今天起，你不光是一台机器的司机了。你是这个国家手最粗的一个人之一。钱多到这个数，就不是钱的事了，是责任的事。这钱往哪放，什么时候放，放错了，砸的是一船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李慕白说，“知道的人不失眠。你现在睡得着吗？”

“睡得着。”

“那就好。怕就怕睡不着的。”李慕白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七月七，几号来着，我记日子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