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
“好。”李慕白说,“贺礼我在备了。备好了你会吓一跳,先不告诉你。老钱送礼,讲究一个出手吓人。”
回到车里,十点差一刻。手机亮了,是姐姐罗燕的短信。
“到前一站了。奶奶晕车,吐了一路,这会儿睡着了。别急,慢点开。”
罗文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发动了车。
虹桥站到达层,十点四十。
罗文在人堆里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家人。不用找,三个编织袋,一条扁担似的姐姐,一个被搀着的白发老太太,还有那个嗓门,隔着半个大厅就过来了。
“文伢子!”
妈妈挤过人群,第一句话是:“瘦了。”
第二句是:“穿这么点!”
奶奶被姐姐扶着,走得很稳。老太太眼睛花,耳朵倒灵,下了车吐了一路,这会儿精神头反而足。她仰着脸,把出站口那一片顶到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半天。
“到上海了?”她问。
“到了,奶。”
“这楼比咱县城的树还稠。”奶奶下了结论,扶着姐姐往前走,“看好脚下,别光看天上。”
后备箱塞满了。三个编织袋,一条新弹的棉花被,一袋子腊肉,两罐剁辣椒,一提土鸡蛋,一袋新米。妈妈最后塞进来一个报纸包,说是给未来亲家的见面礼,路上不让碰,到了才能看。
到了家,妈妈的巡视从进门就开始。玄关、客厅、厨房,一样一样过。走到厨房,拉开门,里面两瓶矿泉水,一盒鸡蛋,半棵白菜,一罐腐乳。
她把冰箱门关上,那只手重了点。
“明天我去菜场。”
“妈,楼下有超市。”
“超市的鸡能吃吗!”妈妈背对着他,“一屋子钱的响声,饭桌上就一个白水煮菜。你糊弄谁呢。”
奶奶进了罗文的卧室,站着看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床头,又蹲下去看了看床底,出来的时候下结论:“屋子朝向好,睡觉踏实。”她看看那张一米八的床,又说,“一百个亿,就睡一张床。够了。人这辈子,睡觉就要一张床。”
十一点,妈妈把三双新拖鞋从袋子里掏出来,一字排开。奶奶那双是防滑底的。
“啥时候买的?”妈妈问。
“上周。”罗文说。
“上周就知道我们今天到?”
“你上周二打电话,说奶奶想来看看。”
妈妈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水声,响了很久。姐姐罗燕在旁边轻声说:“妈抹眼泪了。别进去,让她缓会儿。”
周五早上,罗文被轰去上班。
“你上你的班,”妈妈系着围裙,手里挥着锅铲,“家里有我们。你姐姐看着我呢。”
这一天的公司,照旧七百亿趴在账上,照旧指数在五千点上下拉锯。罗文开完两个会,四点就走了。到家推开门,家已经不是他家了。阳台上一根竹竿,腊肉和辣椒一串一串挂着,屋里一股烟气混着辣香。妈妈蹲在地上擦地,姐姐坐在茶几边上,面前摊着三张纸。
“三家酒店。”姐姐把纸推过来,“菜单、报价、赠送、停车位,我都问清了。A家送婚房一晚,B家菜好但包厢小,C家贵两万,奶奶能坐安静地方。”
“罗姐,”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姜子拿起那三张纸,翻了两页,“这份东西,比我们的托管协议还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