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长夜(2)(2 / 2)

苏婉把传真纸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一个角。她泡了一碗面,水刚倒下去,第二封邮件响了。

这封是期货公司的结算单扫描件。罗文个人期货账户,开户日期2013年3月,初始入金五十万。两年零三个月,权益曲线是一条睡着的直线,最低四十七万二,最高五十三万一。

然后是六月十四日夜里。

直线断了。两笔空单,十二月合约,合计五百手。开仓时间二十三点十七分和二十三点四十一分。当天上证指数的收盘价,五千一百六十六。

苏婉把面碗推到一边,没吃。

她盯着那两笔单子的时间戳看了很久。二十三点十七分。一个人在周日夜里十一点多,全市场闭市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一台不联网的电脑前面,把五百手空单拍进了十二月。

第三封邮件是六点二十分到的。期权账户的结算单。

苏婉点开附件,先看见的是一串零。她以为是扫描糊了,把脸凑近屏幕,又把小赵的电话拨了出去。

“来单位。现在。”

小赵二十七岁,稽查二处的助理,睡在单位行军床上加了一个星期的班。二十分钟后他趿着拖鞋进来,眼睛肿着。苏婉把屏幕转过去,指着那个数。

“你算。三遍。”

小赵坐下,拿过计算器。期初权利金,一亿二千万。期末权益,十二亿七千三百万。他按了一遍,抬头看苏婉。又按一遍。第三遍按完,他把计算器轻轻放在桌上,像怕它炸了。

“十倍还拐弯。”他说,“苏队,这数对吗?”

“期货公司盖了章的。”

小赵把结算单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十二月认沽,六个行权价,开仓六月十四日夜,跟期货那五百手同一个钟头。然后这一根线,从六月十五开始拔,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五天,从一亿二拔到十二亿七。打印出来的权益曲线,前头两年是一条横线,最后五天是一根旗杆。

苏婉拿红笔,把那根旗杆圈了一下。

小赵盯着屏幕,忽然说:“苏队,不对啊。他声明里写的不是这个数。他写的是权利金一亿二。”

“对。”苏婉说。

“他没写现在值多少?”

“没写。”

小赵挠了挠头:“那他不是亏了吗,瞒着这么大一个数。”

苏婉没接话。她把声明打印稿翻出来,找到那一句,期权账户持有十二月认沽,权利金一亿二。她用指甲盖在“权利金”三个字底下掐出一道印子。

“小赵,我问你。一个人要是刚查过自己的账户,看见里面躺着十二亿七,他会怎么写?”

“写市值啊。写浮盈啊。谁嫌自己赚得多。”

“他写的是成本。”苏婉说,“成本口径。要么他没看过现值,要么他看过,觉得不值一提。我赌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