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饭店三楼化妆间。
姜子捏着手机站在窗边,从头听到尾,一个字没说。蒋国平在电话那头讲完了,她静了几秒。
“人现在在哪。”
“带上车了。我追出去,路口就被拦了。”
“知道了。”她说,“十一点五十,开席。这件事,一个字不许往外漏。”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捧花的缎带里,转身走回镜子前坐下。
化妆师举着眼线笔,手悬在半空,不敢落。
“眼线重画一遍。”姜子闭上眼,“刚才的晕了。”
化妆师的手抖了一下:“没,没晕吧?”
“晕了。”姜子说,“重画。今天的妆,要扛得住闪光灯。”
同一个上午,九点零四分,证监局信访室。
窗口里的年轻人接过牛皮纸袋,抽出来数了数,三十四页,一页页翻过,在登记簿上写编号,盖章,回执从窗口递出来。
“实名?”他问了一句。
“实名。”李东珠说。
“按规定走流程。”
“我等得起。”
她出了大门,站在台阶上。七月的太阳砸下来,蝉声铺了一地。她掏出怀表,跟大门边那只石英钟对了対,秒针和秒针,差不到半秒。黑本子翻开,钢笔写了一行,七月七,九点零四,三十四页,一页没少。
她合上本子,下台阶,上了一辆出租车。没回头。
十一点半,车堵在西藏路上。手机亮了,推送弹出来。她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读得极慢,像在读一份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
车里的收音机也在播,主持人念到“强制措施”四个字,压低了声音。
李东珠翻开黑本子,添了一行小字。有人先替我把雷点了。灰,不是我要的判决。
写完,她跟司机说:“师傅,慢点开。”
花园饭店二楼,宴会厅。
十二桌坐齐是十一点五十八。水晶灯亮着,冷气开得很足。新郎位空着,胸花别在餐巾上,两只戒指摆在盘前的小碟里。门口的转播车从三辆涨到了十一辆,蒋国平堵在花门外面,来一个记者说一句:“今天里面办的是喜事。外面的事,改天答。”
满厅的手机此起彼伏地亮。没有人看手机,也没有人不看。
姜子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乐师起了头。红毯三十米,她一个人站在那头。齐宏远从主桌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大步走过去,把胳膊肘递给她。
“爷爷的胳膊,借你。”他说。
她挽住了。三十米,两个人走得很慢。齐宏远一路没说话,走到台前,才低低讲了一句:“青浦的酒你十点二十才到,今天这个,爷爷替你走。”
司仪的流程卡翻了三页,翻到新郎入场那一页,停住了。他抬头看姜子。
“照旧。”姜子说,“少个人,不少流程。”
敬茶。她端着托盘,两只盖碗,先到奶奶面前,跪下去。奶奶八十七岁,坐主位,伸手把她托起来。
“跪什么跪,孩子站一天了。茶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