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穆成峰来过一个电话，是打给姜子的。

“姜总监，我是穆成峰。今天两千三百户强平。”他停了停，“本来想跟罗总报个数。算了，跟你讲也一样。”

“穆总，我记下了。”姜子说，“等他能听电话，我念给他。”

“存着吧。”穆成峰说，“河干了，我先把桨收了。”

七月九号，礼拜四。

开盘十分钟，一千七百多只股票冲上涨停板，买盘在板子上排队。大屏红得晃眼，电视里的专家声音都是飘的。楼里安安静静，没人欢呼。头一天进的看守所，第二天千股涨停，这种事没人知道该摆什么脸色。

九点三十八分，一辆灰色考斯特停在大厦门前。下来六个人，三男三女，银色箱子。领头的女同志五十五六岁，白头发烫得一丝不乱，老花镜拴着链子挂在胸前。

“沈佩兰。”她递上证件和文件，“检查组组长。清单二十三页，有异议现在提。没有异议，九点五十开工。”

姜子把清单从头翻到尾，一页没跳，签字。

“没有异议。今天的资料下班前给齐。给不齐的，我们写说明，缺什么，为什么缺，什么时候补。不删，不改，不挑。”

沈佩兰抬眼看了她两秒：“我干这行三十一年，这个配合度，头一回见。”

“不是配合。”姜子把笔帽按上，“是我们没东西可藏。”

兑付窗口前排着四五个人。头里的大姐自带马扎，轮到她了，往里瞅了瞅，问柜员：“人都进去了，你们这钱，还开啊？”

“开。”柜里的小姑娘说，“钱是大家的，一分不少。”

大姐把马扎收起来：“那我踏实了。我再等等。”

档案室在三层车库改的库房里，一百多个纸箱，一箱一箱开。财务室封门的时候，小姑娘抱着钥匙不肯撒手，姜子走过去，把钥匙接进证物袋：“东西是你的，账是大家的。钥匙进袋子，编号你留着，往后调凭证，凭编号来取。”小姑娘红着眼圈签了字。

下午两点，机房。三明把钥匙盘在手心，站在门口。

“封条随便贴。”他说，“就一条，别断电。机器两年没关过，断电四个钟头，前年的日志要重建。要拔电，先打报告，我到场。”

“他的办公室呢？”带队的年轻稽查问，“要一并封存。”

“封。”三明说，“他的抽屉你们随便封。机器别动。”

沈佩兰在后面听了，对年轻稽查说：“照他说的办。”

四点钟，一行人上十九楼。交易区大屏红彤彤的。拐进罗文办公室，沈佩兰的脚步停在门口。

白板。粉笔字站得笔直。两万二。一万。两万亿。一百三十倍。五千一百七十八。最底下一行小字，血还没放完。

“这块板子，谁写的？”她问跟在后面的老刘。

“罗总。六月十四号夜里。”老刘说，“后来大伙儿说，不擦了，留着。”

“他现在人在哪儿，你知道吗？”

老刘没答上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沈佩兰掏出手机，把整块板子拍下来，又凑近，一行一行单拍。拍完，她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