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的起点在三年前，六万块。终点停在七天前。

沈佩兰把图钉盒拿过来，坐下了。

“念。”

老关念日子，她钉图钉。铁盒里的钉子哗啦哗啦响。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满仓。”

“十一月二十一，仓位没动。人在崇明，手机里没装行情软件。”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降到合同下限。一月十九，黑天鹅。”

“三月十二，重新进场。”

“四月二十六，减两成。”

“六月九号，公告减持四十亿。”

“六月十五早上九点一刻，个人期货户，五百手，十二月。当天夜里到十七，专户清空，云锋的七十九亿原路退回。”

最后一颗钉子按下去，沈佩兰站起来，退到墙边看。

三十一个图钉，钉在一条线上。

“对。”老关把三十一次调仓的日子挨个和大盘的顶底去核。核完，屋里就剩扫描仪的声。“三十一次，二十九次落在大顶大底的前一个交易日到后一个交易日。剩下两次，一次赶上清明休市，想卖，市场关门。一次四月中，要出的那只票临时停牌，挂了两天单子。”

“两次例外怎么写？”

“不可抗。”

“写上。”沈佩兰说，“例外也是事实。”

年轻的那位盯着那条线，半天冒出一句：“这张图要是流出去，外面会怎么讲？”

“出不了这间屋子。”沈佩兰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这张图，上礼拜叫本事，这礼拜叫证据。下礼拜叫什么，看我们的笔怎么落。落笔之前，谁也不许给它起名字。”

她把图钉盒推回去。“每颗钉子后头的预案、纪要、签字，全部调出来。一颗钉子一页纸，少一页，天亮补齐。”

礼拜五早上，楼下大堂的电视开得很大声。沪指高开，十点涨了四个点，收在三千八百六十八。满屏专家红光满面，有位老先生讲“信心的堤坝终于筑牢了”，讲着讲着眼眶都热了。

兑付窗口前没人排队。老刘把登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一个上午就两个名字。

十九楼的问话九点整开始。九点差五分，姜子把昨夜补齐的回执送进会议室。

“二十三页，都齐了。”

沈佩兰翻了一遍，签收。“问你件闲事。他平常几点睡？”

“看账。账平了就睡。”

“这礼拜的账平么？”

“账是平的。”姜子把复写联撕下来收好，“别的不平。”

老吴头一个进来，抱着兑付台账往桌上一放，灰都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