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盼,是账自己长成这样。”沈佩兰说,“别替他盼,也别替他咒。我们只记账。”
收拾东西的时候,老关还是没忍住:“沈老师,那他自己,盼不盼跌?”
沈佩兰把三张估值纸摞齐了。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这栋楼里没有一个人盼。”
年轻人下班走了。沈佩兰一个人留下,把底稿翻到最后一页。三十一次调仓的清单,一百四十六亿的兑付记录,骂人录音那一页,员工基金的清算单,钉得整整齐齐。
她拧开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他赢的每一天,都是别人亏的每一天。这一条,写不进法条,可谁都知道是真的。
写完扣上笔帽,看了两遍。没念给任何人,也没划掉。
关灯出来,走廊黑了一半。大堂那头保洁在拖地,电视没关,还在重播专家讲信心。同一个傍晚,证监局三楼,小赵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耳朵。
“苏队,六月二十九号那段,我又听了一遍。”
“结论。”
“那天咱们问的每一句,都是真话。他答的每一句,也对得上。”小赵把磁带盒推过去,“就是现在,真话不顶用了。”
苏婉把磁带收进柜子,上了锁。“顶不顶用是别人的事。咱们只管它是不是真话。”
七月十一号,礼拜六,早上八点四十,看守所登记处。
康律师五十出头,帆布包,包里两份卷宗一支录音笔。窗口里的民警翻了他的手续,抬眼看了看他。
“康律师,你这个案子,上面催得紧,特意给你插了个周六的号。”
“知道。”康律师说,“麻烦快一点。”
铁门一道一道开,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重。会见室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墙上一个挂钟,秒针走得比外面响。
罗文进来的时候,灰马甲,人瘦了一圈,胡子刮得干净。他坐下,先开口:“外面礼拜三到现在,什么行情?”
康律师愣了一下。他见过的嫌疑人,头一句问案子的多,问家里的多。问行情的,头一个。
“礼拜三砸得凶,盘中三千四百多。礼拜四千股涨停,礼拜五又涨四个多点,收三千八百六十八。电视里说,最险的时候过去了。”
罗文闭了一下眼。两天,都涨。
“三十一亿四,”他说,“是礼拜三的估值。”
康律师翻开卷宗,把一页纸抽出来推过去。“你先看这个。”
纸上三行。认罪认罚。全额上缴违法所得,人民币三十一亿四千万元。录制视频,对市场说明情况。底下一行小字:配合上述三项,可依法申请变更强制措施。
罗文把三行字看完,抬起头。“视频里说什么?”
“四个字,底部已现。”康律师说,“这话不是我想的。你在西郊宾馆讲过,平仓那天,就是见底那天。上面记性很好。他们要的就是你这张嘴。人出不出来另说,话先出来,市场就稳了。”
罗文没接那页纸。他问:“十二月,现在什么价?”
“什么十二月?”
“股指期货,十二月合约。你出去的时候,帮我记个数。”
“我不懂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