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作罢。”罗文说，“给我一张纸，一支笔。”

康律师从包里抽出几张白纸。罗文把纸铺平，笔帽咬在手里，一笔一笔写。先写五百手，写十二月，写这只合约平常一天多大的肚量，三十手上下，还得是好的日子。写到账户冻结四个字，笔停了一下。

写完，他把纸转过去，推到桌子中间。

“平的门堵死了。五百手，一天吃三十手的量，吃完得半个月，中间还得没人抬价。真要一口出，这根阳线全市场都得问是谁画的，第二天日报进京，标题都替我起好了。账是冻的，动不了。日子呢，交割在十二月十八，还有一百多个交易日，它天天在背上。三扇门，一扇都推不开。”

康律师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所以你认了，钱交了，人先出来，剩下的事让律师慢慢磨。”

“认了，我的判断就真错了。”罗文把笔帽扣上，“这个错我认不起。往后我发出去的每一个净值，持有人都得先问一句，这回是真的吗。”

“视频呢。就四分钟。”

“那句话是拿来做的，不是拿来念的。”罗文说，“见底两个字，得跟平仓的手长在一起。手是冻的，字就是假的。我念出来，念的是别人的稿子，砸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上面给了时限。下周三之前，要一个口径。”

“那就让他们等到下周三。”

康律师把卷宗合上，换了个放法，声音缓下来。

“老罗，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你这个案子，上面要的不是钱，钱他们不缺。要的是你低头这个动作。你低一寸，好几千万人睡个踏实觉。年底出来，婚礼补办，姜总监在外面等。这笔账，你算不算得过来？”

罗文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走。

“让市场认我没错，比让我认我错了，难。”他说，“可我干的就是难的这一行。”

会见室里静了一会儿，铁门那头有人咳嗽。

“带一句话给姜子。”罗文说，“账我认，等我也认。”

康律师在本子上记了，又想起什么。“你妈前天来送了东西。两件汗衫，一双布鞋，鞋垫缝死在鞋里的，说走远路磨不着。卡里给你存了五百，买牙膏牙刷。还有句话，让我一字不改带给你。”

“说。”

“奶奶问，钱干不干净。她说干净。奶奶讲，干净就睡觉。”

罗文坐在那儿，半天没动。挂钟的秒针走了十几格。

“回一句。”他说，“知道了。觉我一定睡。”

时间到了。康律师收拾包，把那张写着三扇门的纸留在桌上。

“这张你留着。”他说，“省得再算。”

中午出来，康律师直接去了张江。姜子在十九楼等他，封条区外的走廊，两张椅子。

“他问了我一句话，我答不上来。”康律师坐下就说，“十二月合约什么价。”

“他问这个干什么？”

“想记个数。我没记住，他也没怪我。”

姜子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他是想知道，他的仓瘦了没有。”

“姜总监，我干这行二十多年。”康律师把包放在腿上，“进去的人，头一句问案子，第二句问家里。问行情的，他是头一个。”

“他不是嫌疑人。”姜子说，“他是持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