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这封信上的墨,是用南海沉香配着南越胶水熬出来的。”
赵彻把手指伸到严夫人面前:
“严夫人也是宗室老人了,您闻闻看。”
“这种南来胶墨,是五年前才通过蜀道传进关中的稀罕物。”
“太后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接回了咸阳。”
“请问大掌柜,太后当年在赵国邯郸,是怎么用上二十五年后才有的墨?”
大掌柜脸皮抖了抖,嘴唇发白:
“你……你胡说八道!”
“这不过是巧合!”
“巧合?”
赵彻拿起那卷《归人录》:
“芈姑娘,把你带的碱水拿过来。”
芈苏提着药箱走上前,将一碗药水倒在绢帛上。
绢帛湿透,上面的红白暗记没变,那些墨字周围却泛起一圈暗紫斑迹。
“这是百草堂特供的留青散。”
赵彻指着紫斑:
“这东西遇碱显色,整个雍城,只有北坊百草堂的地窖里存了三十斤。”
“前天夜里,本官亲自带人查封了百草堂。”
“百草堂掌柜已经招了,这卷名册,是他三天前亲手描摹出来的。”
宗室的几位老者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变。
严夫人缓和了神色。
“那这枚印章呢?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旧印!”
大掌柜指着桌上的青铜印,扯着嗓子喊:
“印章能造假,这上面的磨损可造不了假!”
“印章确实是真的。”
大厅门外传来声音。
赵姬在阿秀的搀扶下迈过门槛走进来。
宗室成员和官差躬身行礼。
赵姬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枚青铜小印,摸了摸底部的缺口。
“这枚私印,是我当年在邯郸乐坊时的名籍印。”
赵姬看了看严夫人和在场众人:
“建平七年冬天,别苑西库遭了贼。”
“丢了三匹蜀锦、两把铜剪,还有这枚被我压在箱底二十年的旧印。”
赵姬转头看向嬴贲:
“嬴县令,当年的失窃卷宗,县衙里应该还留着底吧?”
嬴贲连连点头:
“有!下官回去一查便知,当年确实报过失窃!”
屋里没人再吭声。
大掌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短弩掉在泥里。
赵姬把印章放回桌上,语气平缓:
“十三年前,蕲年宫出了乱子,我认了罪,在这别苑里关了十三年。”
“外头的人怎么骂我,我都受着。”
“可你们不该拿这些偷来的旧物,拼凑成一把脏刀,去刺咸阳的那座大殿。”
赵姬看着地上的黑衣人:
“真正的谎话,不过就是偷一件真东西,再往里头塞上十句假话罢了。”
严夫人叹了口气,对着赵姬躬身:
“太后受委屈了。”
“宗正府回咸阳后,自会向陛下和宗老们说清楚今日之事。”
赵彻转头朝秦烈使了个眼色:
“全绑了,押入东大营死牢。”
“主使严加看管,大祭之后,押送咸阳廷尉府受审。”
秦烈大声应下,带着锐士冲上去,把大掌柜和几个黑衣人捆得结结实实拖了出去。
晨光穿过破窗棂照进来,屋里全是乱糟糟的痕迹。
赵彻走到赵姬身侧拱手:
“太后,时辰到了。”
“宗庙的大祭钟声,马上就要敲了。”
赵姬理了理斗篷领口,看了看升起的朝阳:
“走吧。”
“回别苑换衣裳,该去宗庙给先祖敬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