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城南火起,烧的是赵人家书(1 / 2)

邯郸城南的夜风又干又冷。

枯草在泥墙边乱晃,沙石打在皮甲上沙沙响。

赵彻带着内卫拐进一处废弃陶坊。

这里在城南最偏的角上,周围全是塌了半截的土墙和烂瓦堆。

秦烈猫腰跟在后头,脚底踩在一块碎陶片上,发出一声脆响。

“娘的,白天看着全是烂土坡,晚上走起来净是绊马索。”

秦烈嘀咕了一句。

孟平从前头折返回来,蹲在地上压低声音。

“头儿,在守军大营里接头的伍长,一路溜进前头的旧窑坑了。”

“里头有人守着,门缝里透着油灯光。”

赵彻顺着孟平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座半陷在土坡底下的旧陶窑,周围立着几道破木栅栏。

几个穿赵国杂役号衣的汉子提着木桶进进出出。

风里飘来刺鼻的火油腥气。

赵彻抬了抬手,身后的内卫散开,顺着土墙两侧摸了过去。

秦烈握着腰里的短刀,脚步放得很轻。

守在陶窑门外的两个汉子刚打了个哈欠,后颈就挨了一记刀鞘。

两人没叫出声就倒在泥坑里。

赵彻推开快要散架的烂木门,带人进了窑洞内厅。

秦烈跟着走进来,脚步停住了。

窑洞里没有陶罐,地上堆放着上百个粗麻布口袋。

麻袋都敞着口,里头装满了竹简和写了字的白葛布。

有些简牍用麻绳扎着,上面还贴着盖有赵国官邮印记的木牌。

那是关东各县送来的家信,堆得有一人高。

“好家伙,这是把整个邯郸驿馆搬空了?”

秦烈伸手抓起一卷竹简翻开看了看。

上面写着赵地方言,字迹歪歪扭扭。

“二子安好,家中秋收得粟米三石,邻家借牛已还,切勿念家,保命要紧。”

秦烈合上竹简,有些纳闷。

“这帮耗子偷前线兵卒的家信干什么?拿去卖废竹片也换不来两碗粟米饭啊。”

孟平在窑洞深处踢翻了一个木箱。

随着一阵乱响,几十枚铜牌滚了出来。

那些铜牌上刻着秦国小篆,写着咸阳内史军、东大营铁骑的字号。

铜牌旁边还扔着十几套沾着发黑血迹的黑色秦军皮甲。

角落里摆着二十几个大木桶,装满了黑稠的火油。

孟平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

“归笔是要把这把火烧到邯郸军心上。”

赵彻站在那堆家书前,低头看着一封叠好的葛布信。

“伪造秦军军牌和血衣,再把这些赵军家书全烧了。”

赵彻开口说道。

“明天一早,城里就会到处传,说是秦军铁骑在南边官道截杀了送家信的队伍,前线守军的家眷全被杀光了。”

秦烈摸了摸后脖颈。

“这招够毒的。”

“前线那些兵,本来就靠家里的信撑着一口气。”

“要是听说家没了,信也烧了,他们还不得疯了一样跟咱们拼命?”

芈苏披着深青色斗篷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拿着银针和小瓷瓶。

她走到麻袋旁边蹲下,抽出几封没封口的信件。

银针刮了刮信纸边缘的墨迹,又凑在灯火下看了看。

“这些家书有些不对。”

芈苏抬头看着赵彻。

“怎么不对?”

赵彻问。

芈苏把信纸递到赵彻面前,指了指落款处的按痕。

“这些信大半来自后方村落,用的墨是用赵国官仓旧松烟调的劣墨,按手印的地方带红泥,泥里掺了关东药圃的防腐药粉。”

芈苏看着信纸。

“写信的赵地妇孺不在乡下,两个月前就被观星台圈禁在邯郸外头的田庄里了。”

“信是逼着她们写下的,人扣作人质,信送到了这里。”

秦烈抬脚踹在土墙上。

“拿老弱妇孺当肉盾,再拿她们的信当引火柴,这帮赵国蛀虫真不把人当人!”

陶窑顶部的通风孔处传来破空声。

两支绑着浸油麻布的火箭射进来,落在最里侧的火油桶上。

大火腾地烧起来,黑烟顺着窑顶翻涌。

“抓人!”

赵彻喊了一声。

孟平拔出腰间长剑,撞破陶窑后方的破木板冲了出去。

外面的土垄上响起两声短促的叫喊。

陶窑里的火顺着地上的油线蔓延,烧到了麻袋,焦糊味在窑洞里弥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