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家书!”
赵彻冲向那堆家书,抱起两大捆用麻绳扎紧的竹简往门外扔。
“秦烈,把火油桶踹出去,别让火烧穿整个窑洞!”
秦烈挽起袖子,提着刀鞘冲上去顶翻了两个着火的木桶。
内卫们在火场里搬运麻袋,手被竹简磨破了也没人松手。
众人把大半麻袋拖出陶窑时,角落塌掉的土坯后头传出一阵哭声。
一个干瘦的老妇人从灰堆里爬出来,头发全白了,身上套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麻衣。
她没往门外跑,直奔着着火的竹简扑了过去。
“我的信!我的信还在里头啊!”
老妇人两只手伸进火苗里扒拉,手掌被烫伤了也没缩手。
秦烈冲上去拽住老妇人的后领。
“老娘们你不要命了?火都烧到眉毛了,快出去!”
“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老妇人回头一口咬在秦烈手腕上。
秦烈龇了龇牙,没使劲抽她。
老妇人哭着盯着火堆。
“那是我大儿子的绝笔信啊!”
“他死在太原了!”
“家里就剩这一卷东西,要是烧没了,天地底下就没人记得他活过了啊!”
老妇人在泥地上抓出血痕。
头顶上烧焦的粗木横梁发出吱呀声,往下砸落。
赵彻几步走过去,青铜剑劈开砸落的焦木。
火星落下来,赵彻弯下腰,从火炭堆里抓出那卷烤焦边缘的竹简。
手心被烫得发红,赵彻把竹简塞进老妇人怀里,提着她的肩膀带起来。
“走!”
赵彻带着老妇人冲出了陶窑大门。
刚跨出门槛,旧陶窑的土顶坍塌下来,腾起大片烟尘。
秦烈坐在外面的泥地上大口喘气,眉毛被燎掉了一半,手腕上留着两排牙印。
老妇人跪在泥地里,把烧黑了一角的竹简抱在胸口哭。
抢出来的几十个麻袋在路边堆成了一堆。
孟平提着长剑从荒草坡后头走出来,身后两个内卫拖着一具断了气的黑衣死士。
“跑了两个,留下一具尸体。”
“嘴里藏着毒囊,抓到的时候已经咬破了。”
孟平把长剑插回剑鞘,走到赵彻身边。
“头儿,手怎么样?”
赵彻垂下手,掌心通红,沾着黑色焦灰。
芈苏上前拿出药粉和干净白绢,替赵彻包扎好。
“归笔算准了赵国撑不住,不在乎赵地百姓死活。”
芈苏低声说。
“他只要仇恨。”
赵彻转过头,看着地上坐着的老妇人。
老妇人抱紧竹简,往后缩了缩。
“你们…你们是秦军?”
秦烈揉着手腕哼了一声。
“不是秦军还能是谁?”
“刚才要不是我们家头儿伸手,你现在连带你儿子的信,全变成灰了!”
老妇人看着赵彻裹着白绢的右手,又低头看怀里的竹简,眼神有些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老妇人把头贴在泥地上磕了几个头。
“老婆子不知道诸位大人是…多谢大人全了老婆子的念想。”
赵彻走上前,伸手把老妇人扶起来。
“大秦的铁骑踏过漳水,不是来烧百姓家书的。”
赵彻说完,转头看向那几十袋竹简。
“秦烈。”
“在!”
“找三辆大车,把这些家书全装上去。”
秦烈抓了抓头发。
“装车拉回咱们大营?”
“天亮之前,把这些车推到城南守军的大营门口,让那个副将亲自开门来收。”
孟平听到这话,开口说道:
“归笔想借火挑事,咱们当着赵军的面把家信送回去,信一进营,守军自己就会把谣言撕碎。”
秦烈笑了笑。
“得嘞!我这就带弟兄们去套车!”
秦烈转身招呼内卫搬运竹简。
天边泛起白光,南郊的烟气散在风里。
赵彻站在高坡上,看着三辆装满家书的大车推向官道。
赵彻低头看了看裹着白绢的右手,按住腰间的铜剑。
邯郸城的门,快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