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邯郸守将,不肯信自己的儿子(1 / 2)

夜里雾气重,马头山通往邯郸城的石板路上满是泥浆。

孟平举着半块碎布,借着火光看了片刻,又伸手摸了摸路边的土块。

土块上有一道淡青色的印痕。

前方的断墙、门框和一块歪倒的木牌上,也各有一道相同的乌痕。

孟平收起罗盘,指了指北门方向。

“掌册人拿过金饼,又翻过内账。出了地窖后,他一路扶过路标和院门,药墨留下的痕迹还没被泥水冲掉。”

“头儿,这条路通向北门的大将营房。”

秦烈搓了搓手上的老茧,低声笑了一声。

“那帮龟孙子果然把手伸到守将家里去了。”

“前天还在盘算几百钱买个娃,今天就直接找守城的大官谈买卖。”

“这生意做起来,可比咱们在关中倒腾粮食挣钱多了。”

赵彻没有搭腔,只是把短袍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守将府的后门虚掩着,连个站岗的卒子都没有。

院子里传来喝骂声,夹着瓷器摔碎的响动。

赵彻带着秦烈和孟平翻过矮墙,落在偏厅外的回廊下。

厅堂中间的青铜火盆烧得噼啪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单手提着青铜阔剑,剑尖指着地上跪着的年轻人。

老将是把守邯郸北门的主将李崇。

跪在地上的是他儿子,北门城防校尉李恪。

李恪额头上全是青紫血痕,衣袍被扯乱了,趴在地上发抖。

“老子在城头上替赵国守了三十年!”

李崇握着剑柄,手都在抖。

“你倒好,背着老子写这种通敌的脏信!”

“北门三千锐士的脑袋,就值你脖子上那颗烂西瓜?”

一张皱巴巴的帛书被李崇摔在地上。

帛书上的字迹用朱砂写成,写着李恪愿意献出北门防线,只求换取老父一条生路。

李恪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爹,我真的没写过这东西!”

“前儿夜里小芸和狗儿在城外庄子里丢了,我是出去找人的!”

“我连笔都没摸过,怎么会写降书!”

李崇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李恪胸口。

李恪被踹翻出去,撞倒了身后的矮桌,木块散了一地。

“放屁!”

“信上盖着你的私印,字迹也是你平日里的笔锋!”

“秦人的大军就在漳水外头等着,你在这个时候跟外人勾连,老子今天非亲手宰了你不可!”

阔剑高高举起,照着李恪脖子劈下去。

当啷一声脆响。

半截断掉的铁蒺藜打在青铜剑脊上,阔剑偏了半尺,砍在地上的青砖上。

李崇转过身,两手握剑护住胸口。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赵彻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秦烈抱着厚背大刀跟在后头,嘴里嚼着半根干草根。

李崇把剑尖对准赵彻。

“秦人的衣甲样式……”

“你是王翦派来的细作?”

赵彻走到厅中,弯腰捡起地上那封所谓的降书。

他把帛书放在鼻尖闻了闻,随手扔给身后的孟平。

“李老将军打仗是一把好手,看信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赵彻拉开一张竹椅坐下,从怀里摸出从归印所取出的账册。

“这帛书看着陈旧,可底下的竹浆纸是邯郸东坊去年才倒闭的水磨坊造的。”

“墨里掺了赤蕊粉,闻起来有一股烂桃子的甜腥味。”

“观星台伪造军令骗调城防的时候,用的就是这路货色。”

李恪伏在地上,捂着发闷的胸膛,连连点头。

“爹,您听见了吧!”

“我平日里写公文都用官墨,哪来这种邪门玩意儿!”

李崇冷笑一声,手中的阔剑没有放下。

“秦人说的话,比放屁还轻快。”

“你带着兵器夜闯老子的府邸,反倒替我这个不肖子开脱起来了?”

“你们秦国人挑拨离间的手法,老子见得多了!”

赵彻端起桌上凉透的残茶,倒在地上洗了洗杯子。

“老将军要是真想砍死他,尽管动手。”

“反正归笔算准了,只要你砍了亲儿子的脑袋,明天北门的守卒就会人人自危。”

“到时候你提着剑在城头上转悠,看谁都觉得是叛贼。”

“赵军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散架,王老将军连云梯都省得搭了。”

李崇喘着粗气,手里的剑尖晃了晃。

赵彻把从归印所带出的羊皮账册扔在桌上。

“你儿子丢的不是私印,是他媳妇和小孙子。”

“归印所的柜子里压着三十七个军官家眷的名册,你李家的名字排在第四页最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