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编好的套话。”
“越是编得天衣无缝,里面的鬼就越多。”
回到公房,芈苏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桌上摆着三个黑陶小罐,装着不同颜色的药水。
赵彻把细绢地图拿出来,铺在案上。
“芈苏,查查这绢布背面。”
芈苏应了一声,卷起衣袖。
她用竹夹夹着一团细麻布,沾了沾罐子里的青色药水。
药水带着苦涩的草药味。
芈苏动作很稳,用麻布沿着细绢的背面涂抹过去。
药水渗进绢丝,原本泛黄的背面浮现出一片青斑。
“这里有刮削过的痕迹。”
芈苏指着图卷中段的几处地方。
“有人用极薄的刀片,把原本写在背面的字迹刮掉了。”
“不过用药水显影,底下的墨痕还能透出来。”
她换了个小罐子,用朱红色的药水在青斑上擦了一层。
绢布背面的纤维里,显露出一行行细小的黑字与标记。
“甲七、丙三、水关东口、南市旧井……”
孟平凑在旁边,轻声念着显出来的字。
赵彻拉过咸阳城的防务图,两相对照。
他的手指在城防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甲七是咸阳西门外的客栈。”
“丙三是南市后面的铁匠铺。”
“水关东口是通往渭水的暗闸,南市旧井连着城内的泄洪暗渠。”
孟平吸了口凉气。
“这是一张刺客在咸阳城里的接应逃跑路线图!”
秦烈两步跨上前,一把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好这群燕国贼子!”
“明着来送地图,暗地里连杀完人怎么跑都标得一清二楚!”
“统领,咱们现在就去把这几个暗桩全端了!”
赵彻抬手按住秦烈的刀背,把刀推进鞘里。
“急什么。”
“地图还在他们手里,人还没进殿。”
“你现在去端暗桩,城里的眼线就会把消息传进驿馆。”
“荆轲要是知道退路被断,直接在驿馆里服毒自尽,咱们怎么跟天下交代?”
孟平在旁边跟着点头。
“统领说得对。”
“章台宫大典在即,六国使节都在看着。”
“必须让他们把短匕在大殿上亮出来,这罪名才能坐实。”
赵彻看向秦烈。
“秦烈,带五十名黑甲卫,全换上便服。”
“按照这上面的编号,把客栈、铁匠铺、水关暗道全给我暗中盯紧。”
“围而不打,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走。”
“只要大殿上一有动静,马上动手抓人,全要活口。”
秦烈抱拳领命。
“诺!”
“属下亲自带队去堵水关,绝对跑不掉一个!”
秦烈快步走出公房。
赵彻转向孟平。
“随我进宫,面见大王。”
咸阳宫偏殿之内,檀香飘着。
嬴政站在高大的玄鸟屏风前,手里握着天问剑。
案头上放着赵彻刚刚呈递上来的密奏和暗号译本。
李斯立在一旁,看完译本后,神色严肃。
“大王,燕使此行包藏祸心。”
“臣建议立刻取消九宾大礼,命禁军将燕国使团一网打尽。”
嬴政转过身来,看着殿下。
“李斯,你当真以为寡人不知燕丹的心思?”
“燕丹自幼与寡人在赵国相识,其人心胸狭隘,好用阴谋私计。”
“他送地图是假,刺杀寡人才是真。”
嬴政看向赵彻。
“赵彻,你觉得该当如何?”
赵彻躬身行礼,高声开口。
“大王,九宾大礼不可废。”
“天下诸侯皆在观望大秦如何对待纳降之国。”
“若无凭无据在殿外拿人,反倒给了六国口实,说大秦容不下降臣。”
“臣请大王按原定计划召燕使入殿。”
“臣会亲自带内卫护卫在御阶之下,定保大王万全。”
嬴政听完,嘴角动了动。
“好一个知敬畏保平安。”
“寡人横扫六国,岂会惧怕一个燕国刺客?”
“传旨,开启章台宫正门。”
“设九宾之礼,召燕使入殿!”
辰时三刻。
日光落在咸阳宫青石广场上。
章台宫的朱红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声音沉重。
大殿两侧,数百名身披重甲的甲士按剑肃立。
殿阶之下,三十六名乐官敲响编钟,乐声回荡在宫殿上空。
咸阳宫外的御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慢慢走来。
走在前面的荆轲双手平捧着黑漆长木匣,步子迈得很稳。
跟在后面的秦舞阳捧着督亢地图的卷轴,走一步晃一下,两条腿直打哆嗦。
九宾大礼的号角声在天空中响起来。
荆轲抬起头,看向高处的章台宫大殿。
大殿深处,嬴政坐在王座上,目光俯视着下方。
荆轲跨过高高的宫门门槛,一步一步,向着御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