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开云层,咸阳宫楼顶的铜钟按时敲响。
浑厚悠长的钟声回荡在整座城池上空。
四方城门轰然开启,满载菜蔬麦食的牛车驶进城关。
各条街道上的早点摊子重新支起木棚,腾起白色的热汽。
东市的米铺掌柜见城门没封,赶紧把挂上去的停业木牌摘了下来。
那些昨夜还在抢粮的百姓,提着布袋面面相觑,不少人开始斥骂散布谣言的贼人。
隐藏在茶馆角落里的两个黑衣探子互相对视,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回事?官府居然连宵禁都没开。”
“大王不仅没事,连廷尉府都在照常理事。”
“咱们传出去的告示,全成了废纸。”
两人不敢多留,压低草帽,匆匆结了茶钱往外走。
他们刚拐进东市后面的一条窄巷,两道黑影直接挡住了去路。
秦烈靠在斑驳的土墙边,手里拎着一根沉甸甸的铜棍。
“二位走这么急,打算去哪喝茶啊?”
两名探子转身想跑,孟平带着六名黑甲卫从巷尾围了上来,短弩对准了他们的胸口。
“放下家伙,趴在地上。”
孟平语气平淡,手里的弩机扣在半发位置。
其中一名探子从袖中滑出一把尖刀,企图跳墙逃走。
秦烈大步上前,手中铜棍横扫过去,重重砸在探子的膝盖弯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传出,探子惨叫一声摔倒在泥水里。
另一人见状,扔掉短刀,跪倒在地。
“别动手!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跑腿!”
赵彻迈步走进巷子,低头看着地上的两名探子。
“拿谁的钱?办谁的事?”
跪在地上的探子吓得浑身发抖,指着巷子深处的一座粮油货栈。
“是东市福源货栈的孙掌柜,是他给了我们两块金饼,让我们连夜贴布告的。”
赵彻抬手一挥。
“带路,去货栈。”
东市深处的福源货栈大门紧闭。
门板上挂着歇业盘点的木牌,后院却隐隐传出收拾行囊的声响。
秦烈上前抬脚猛踹,厚重的木门倒在地上。
黑甲卫迅速涌入院落,将后院的几名伙计按翻在地。
正厅里,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胖商人正忙着往箱子里塞金银细软。
听到动静,孙掌柜手里的陶罐滑落,摔得粉碎。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强闯民宅,咸阳城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孙掌柜强撑着喊叫,两只手却在袖子里发抖。
赵彻走进展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账簿。
“孙掌柜,燕国督亢的细绢生意,做得挺红火啊。”
“不仅卖布匹,连带着把燕丹太子的假告示也一起卖了?”
孙掌柜听到燕丹的名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小人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小人是老实本分的买卖人。”
孟平从后院搜出一只铁盒,走上前递给赵彻。
铁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刻有燕国商盟暗记的木牌,底下还压着半盒没用完的朱砂印泥。
赵彻把木牌扔在孙掌柜面前。
“老实本分?”
“这印泥里的赭石粉,全咸阳城只有你这货栈里藏着。”
“你派出去贴告示的两个人,已经在巷口招了供。”
“按大秦律法,勾结外邦细作、行刺国君、散布伪令动摇民心,当诛九族。”
孙掌柜听到诛九族三个字,涕泪横流,不住地在地上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小人的老娘和两个儿子全在燕国蓟城,被太子府的人扣作人质!”
“他们逼着小人接应刺客,逼着小人造谣,小人若是不照办,全家老小一个都活不成啊!”
孙掌柜一边痛哭,一边抱住赵彻的靴子求饶。
“小人招!小人全招!”
“刺客还有一条后路!”
“就在小人这后院的枯井底下,藏着一张通往城外渭水河道的暗道图纸!”
赵彻低头看着孙掌柜,眼神平静。
“秦烈,带人去后院封井。”
“孟平,把这货栈里的所有人全押入大牢,一个都不准漏。”
秦烈抱拳应诺,拔刀走向后院。
孟平领着黑甲卫,将瘫软的孙掌柜架了起来。
赵彻缓步走到庭院中,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
晨风吹过,远处的集市声渐渐喧闹起来,咸阳城的一切照常运转。
院子角落的那口枯井旁,几块青石板正盖在井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