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和蒙毅领旨退下。
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再次合拢。
嬴政没有走回乌木案后,直接走到殿门旁,伸手把内侧的青铜插销给扣上了。
“福安。”
嬴政隔着门板唤了一声。
“奴婢在。”
门外传来福安小心翼翼的回应。
“带所有人退到台阶
“诺!”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那是随侍的宦官和黑甲内卫撤离的声音。
没过多久,殿外只剩下了呼呼刮过的寒风。
嬴政转过身来,双手拢在袍袖里,步伐沉缓。
他没有坐下,就这么站在赵彻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刚才李斯和蒙毅都在,朕给朝廷留着体面,也给你留着退路。”
嬴政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怒气,却透着一股直透人心的沉重。
“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把那些糊弄方士和儒生的鬼话收起来。”
赵彻抬眼看着这位帝国的主人。
嬴政抬手指向案头堆积如山的竹简。
“六尺车轨的轴木改制,是你拿出来的图样。”
“少府推行的新式算筹、度量铜尺,也是你给公输衡画的底样。”
“还有你巡查三十六郡挑出来的那些税赋弊端,每一步都卡在大秦律法的软肋上。”
嬴政走近了一步,目光直视赵彻的面庞。
“那些海上方士说自己能通鬼神,朕知道他们全是在骗钱求活。”
“你脑子里装的这些东西,绝不是什么天降神授,更不是神仙托梦。”
“彻儿,告诉朕,你到底从哪里来?”
殿内没有点太多的油灯,青铜灯盘里的火苗摇晃了几下。
赵彻垂在袖袍中的手掌慢慢松开。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再用天命或者道家异术来遮掩,反而是对始皇帝的轻视。
赵彻迎着嬴政的视线,坦然开口。
“陛下明鉴,臣确实不是什么仙神使者。”
“臣来自两千二百年后的后世。”
东阁内陷入了一片空旷的沉寂。
嬴政脸上的肌肉动了动,瞳孔微滞,但他没有大声喝问,只是安静地站着。
赵彻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臣出生的地方,没有诸侯割据,没有长年累月的战乱。”
“更没有因为车轴尺寸不合,而堵塞百里的粮道。”
“臣脑子里那些度量衡的标准、道路铺设的法子,不过是后人总结出来的常识。”
“臣初到咸阳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有自保,只想在这乱世里求一个安稳活路。”
赵彻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天问剑。
“那时候臣把自己当成一个过客,冷眼看着大秦扫灭六国,看着朝堂争权夺利。”
“但走过三川郡,看过函谷关那些啃硬麦饼的民夫,臣没法再把自己当成外人。”
“大秦这片土地,流的是和臣一样的血。”
嬴政站在原地,两只手在袖子里握紧又松开。
两千二百年后的后世。
这几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当世之人来说,都太过惊世骇俗。
可嬴政没有去纠结那些怪力乱神的神通,也没有追问那些后世的技术怎么落在赵彻脑海里。
这位开创帝业的君王,直奔最核心的节点。
“你阿娘……赵姬,她也知道?”
嬴政的声音带着些许干涩。
“阿娘早年间不知晓,后来送两个孩子走的时候,她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