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欧洲战后百废兴(2 / 2)

第二,重建。各占领区立即组织人力清理废墟,征用当地青壮劳力,按日发放工钱和口粮。工钱不能克扣,口粮不能短斤少两,谁敢伸手,朕砍谁的手。

重建的图纸朕会让工部的人送过来,不是让你们随便盖。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既然要建,就建好的。街道要宽,排水要通,学堂要有,市集要有。朕要让这些人看看,大明治下的城池是什么样子。

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前世参与城市规划时学到的那些东西——排水系统、道路网格、公共卫生设施。四百年后的知识,用在四百年前的废墟上,说起来荒诞,做起来却是实打实的。

第三,秩序。各占领区驻军加强巡逻,严禁抢劫、杀人、强暴等恶行,不管是当地人干的还是我们的兵干的,一律严惩。

尤其是我们自己的兵。我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朕的兵要是在占领区胡作非为,那跟土匪有什么区别?传出去,朕的合天下为一家,止干戈于永世就成了笑话。

大厅里鸦雀无声。七个总督齐齐站起来,抱拳领命。铠甲和衣袍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又归于沉寂。

散会之后,我一个人在庄园的花园里走了走。花园荒了,杂草长得比人高,石子路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地响。一棵老橡树被炮弹削断了半边树冠,剩下的半边还活着,枝头冒出了几片新绿。树干上有一个弹孔,边缘已经开始结疤,新生的树皮把伤口慢慢包裹起来。我伸手摸了摸那块疤痕,粗糙的树皮硌着指腹,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

陈九跟在后面,没说话。

你说,我忽然开口,朕打下来的这些地方,能治好吗?

陈九想了想:陛下打仗从来没输过,治天下也不会输。

我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苦。打仗和治天下是两回事。打仗靠的是火炮和铁骑,治天下靠的是人心。这些欧洲人的心,不是几百万石粮食就能买回来的。前世的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殖民者给再多的好处,被殖民者也不会真心归顺。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总不能打完了就走,那这仗白打了。

但不买也得买。不治也得治。

我站在那棵半死不活的橡树的泥土味,远处隐约传来锤子敲打的声音——有人已经开始在废墟上干活了。

叮叮当当的,一下一下,像是这片土地的心跳。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没有休息过。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各地送来的报告,批复总督们的请示,和工部的人讨论重建方案。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粮食够不够,木材从哪调,铁钉够不够用,排水沟怎么挖。枕头是从国内带来的荞麦枕,硬邦邦的,枕着不舒服,但换了软的更睡不着。夜里庄园外面时不时传来野狗的嚎叫,凄厉得像鬼哭,陈九说那些野狗是吃了战场上的尸体才变得这么凶的。我听了之后,更睡不着了。

这些事情琐碎得要命,和打仗完全不一样。打仗的时候,敌人在哪,目标在哪,一清二楚。重建不一样,问题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按下葫芦浮起瓢,永远没有尽头。

有一天晚上,我批完最后一份文书,抬头看了看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庄园的废墟上,白惨惨的,像是给这片土地盖了一层霜。

我忽然想起了母后。

消息是上个月传来的。太后薨了,在紫禁城里,走得很安详。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军帐里看地图,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参谋的汇报声、帐外的风声、远处的炮声——全都没了,世界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我没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从穿越到现在,四十多年了,我已经不太会哭了。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了一整夜,从天黑坐到天亮,脑子里全是太后的脸。

她从最初的怀疑——那个眼神我永远忘不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到后来的默契,到最后的放手。她知道我不是她的儿子,但她选择了接受。这份恩情,我这辈子还不清。

而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征服了半个世界又怎样?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帝王,算什么帝王。

我把窗户推开,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废墟在月光下沉默着,像是一群沉睡的巨兽。

陛下,夜深了。陈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小心。

知道了。我关上窗户,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蜡烛的余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油脂味。我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声,是远处工地上隐约传来的敲打声,是这片废墟上新生的声音。

战后百废待兴。

但兴不兴得起来,不看废墟,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