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黄河,大军只简单的扎营修整了一晚,便于第二日清晨开拔,一路以每日四十五里的急行军速度行军,在三日后抵达大名府。
大名府,乃是大名府路乃至整个河北的治所中枢,是大周的北京、陪都。
此地北临辽境、南拱汴京、西接河东、东抵沧海,扼守南北要道、锁控北疆门户,是整个河北地区的军备指挥核心、粮草辎重枢纽、边防调度根基,一城安危,牵动整个北疆战局、乃至大周国运。
大名府城由元城、大明两县组成,治所为元城县、附郭为大名县,下辖莘县、冠县、魏县等十五个县,是仅次于开封府的大府。
身为北疆屏障、京师北锁,大名府坐拥三重固若金汤的城墙防御体系,层层设防、步步扼守,防御能力冠绝河。
其外墙周长达48里206步,城墙高3丈9尺、底座宽3丈2尺、顶部马道宽1丈6尺,外包青砖,内夯黄土,四角皆有敌楼与角楼,每隔150步设一座马面敌台,城上内侧女墙高3尺2寸、外侧垛口高5尺8寸;
外城外挖护城河,护城河宽9丈6尺、深1丈3尺,引运河之水注入,河满时可走小型快船;
护城河外还环以羊马墙辅助,全城周遭开有9个城门和2个水关,每个城门都建设有瓮城重门、三层箭楼,是城墙的防卫及指挥核心。
进入城中,可见城中街巷纵横,坊市繁华,乃是河北路最大的物资集散地。
往里走数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第二重城墙。
此处乃是前朝魏博节度使遗留的牙城旧址,历经数代修缮扩建、加固重修,单拿出来也算是一座坚城。
子城周长19里,墙基阔达3丈8尺,墙体核心依旧采用古法夯土筑造,质地紧密、坚硬如铁,外壁通体包覆厚青砖与巨型条石,坚不可摧,可全力抵御掘城地道、重型撞车、飞石火攻等各类攻城手段。
子城墙身高3丈2尺,顶部马道宽阔2丈1尺,可并行两队全副甲胄的精锐士卒,亦可转运滚木、擂石、火油、箭矢等守城器械,还可架设小型床弩、守城炮机,居高临下、俯守全城。
更为精妙的是,城墙内部开凿密集横向藏兵甬道,四通八达、隐秘相连,串联各处马面、暗门、城楼,士卒可隐秘调动、迂回穿插、伏兵突袭,攻防变幻、神出鬼没。
内子城开有四门,四门全部设半圆形瓮城,瓮墙厚度等同于子城主墙,瓮城门与主城门错位偏开,形成“瓮中捉鳖”杀伤区;
城门为双扇实木大门,通体包裹厚铁皮,门轴灌铁,门内设置顶门栓、千斤闸,防火攻、撞车冲击;
城门上方建两层重檐箭楼,楼内常设床子弩两架、小型抛石机一台,居高俯射城门前沿;
门道狭窄,单次仅可通行三五士兵,敌军无法集群冲锋突入。
子城深处,便是大名府最核心的第三重城垣,宫城。
宫城周长3里198步,规制凝练、格局森严,虽体量小于外城、子城,却是整座大名府的军政中枢、指挥核心,百官衙署、留守司衙门、军备库房、机要重地尽数汇聚于此,壁垒最高、防卫最严、守备最密。
三重城墙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步步设防,外城御旷野之敌、子城阻强攻之师、宫城守中枢之基,内外联动、攻防一体,构筑成一座纵横百里、坚不可摧的北疆雄城。
也正是这等顶级防御规制,让大名府稳稳坐稳河北防务核心的位置,成为大周抵御辽军南下、屏障中原腹地的第一道钢铁壁垒。
倘使当年的辽太宗耶律德光不是去汴京,而是在大名府登基称帝,未尝不能全据河北之地。
……
大军入城,铁甲森森、旌旗烈烈,肃穆的军威压过满城市井繁华,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夹道远眺,既有对王师北上的敬畏,亦有对边境战事的惶恐。
王平护卫在王凌的身边,手上稳稳的举着王凌的“天下兵马大元帅赵”的八字大纛,在北京留守司一众官员的参拜下,随着王凌踏入了大名府城,随后将大纛插在了北京留守司衙门前。
而王凌则径直入驻正厅,连一口热水都未及喝,便召集了众将议事。
厅中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身上的寒气,狄青、顾晏开、张振、贾兰、顾廷烨等一干将领依次而坐,眉宇间带着长途行军后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殿下,将士们连日奔波,身心俱疲矣,可否容大军三五日休整?养精蓄锐后再出发?”顾晏开看着王凌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有些心疼,忍不住劝道。
心疼王凌,一个是王凌以储君之躯为大军之表率,与将卒同吃同住,短短几日下来,在军中的威望便飞速上涨;另一个,则是因为两人也曾经共事过,顾晏开很了解王凌的性格,生怕他这样继续下去累垮了身子。
只能说,终究还是被王凌储君的尊贵身份所桎梏,下意识将其视作养尊处优、初掌大军的天家储君,全然忘了去年那场震动天下的周夏大战了。
彼时,王凌独掌西军二十余万雄兵,统筹全局、亲赴战阵、长途奔袭,数日不眠不休乃是常态,沙场杀伐、军务调度、绝境破局早已淬炼出他钢铁般的心性与体魄!
区区千里行军、连日奔波,于寻常王公贵胄是磨难,于身经百战的王凌而言,不过是寻常日常、不足称累。
无论身份如何更迭、地位如何变迁,王凌那颗临危不乱、负重前行、杀伐果断的将帅本心,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王凌摇了摇头,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道:“顾帅体恤将士、顾惜军心,孤心领之。然河北防务废弛日久、积弊深重,早已病入膏肓、根基腐朽。”
“李昭亮镇守河北数年,虽尽心竭力、苦心整饬,奈何北军安逸百年、军纪松散、武备废弛、人心懈怠,积弊非一日可除、颓势非一人可挽。”
“如今辽军重兵压境、铁骑蓄势,一旦其大军侧翼迂回、突袭穿插,我军防线漏洞百出、无力抵挡,便是全线溃败、生灵涂炭的灭顶之灾!”
“军情如火、战机不等人,我军片刻耽误不得、半点松懈不得!必须即刻北上真定府,依托坚城重镇、站稳脚跟、整肃军纪、重构防线,打造稳固的北疆第二道屏障,为前沿雄、霸二州提供后援支撑、进退依托!”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满堂将领,语气铿锵:“传令全军!休整一日,补足饮水干粮、修缮军械甲胄、喂饱战马、整备阵型!”
“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准时拔营,全速北上!”
话音未落,一匹快马便冲进了留守司,一名浑身浴血、盔甲染尘的游骑踉跄闯入,单膝砸地,石板地面被震得一响。
他双手高举一封染着汗渍与尘土的信函,声音嘶哑的仿佛带着血丝:“报——!八百里加急!高阳关路经略安抚使王贽急报!”
不待游骑喘口气,王凌一把夺过信函,撕开封泥,目光扫过第一行字,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真的是决战了!
“念!”他将信递给身旁的书记官。
那书记官高声诵读,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辽主耶律洪基亲征!南院大王耶律侯古为辅,马步军十四万、蕃汉辅兵备军合计十三万,号称五十万,已于昨日尽数压至雄州、霸州一线!”
“两国精锐之皮室军、宫分军、铁林军等御帐亲军尽出,旌旗蔽日,阵势连绵数十里!”
“辽主大纛与南院大王旗清晰可见,似欲一举夺回关南十县!”
“雄州告急,霸州告急,塘泊防线吃紧,请殿下速发援兵!”
“高阳关路经略安抚使、知瀛州王贽,泣血拜上。”
话音即落,偌大的留守司正厅落针可闻、鸦雀无声,唯有炭火偶尔炸裂,爆出零星火星、噼啪轻响,衬得满堂凝重愈发刺骨。
每一位将领都面色沉凝、眉头紧锁,眼底满是震惊、凝重与凛然。
“辽主倾国南下,怕是所求不止一个南关十县!”良久,王凌道:“此战已经不可避免,且必然是两国决战!”
“诸位,都说说吧,这仗,该怎么打?”
狄青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主力野战兵马十四万,辅兵备军十三万,这就是二十七万了,还不谈民夫、壮丁,怕是五十万也打不住!”
“耶律洪基这是要一举征服我大周吗?”
“他祖宗耶律德光都做不到,他凭什么?”
顾晏开面色凝重,沉声道:皮室军、宫分军、铁林军乃辽主亲卫,步骑合计八万有余,皆是契丹各部和北境汉人当中精选的勇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辽主这一次把三大军全部带上,一点余地都不留,是倾国之兵啊。”
“我北军与之相比,战力差距确实较大!”
“这仗,怕是不好打!”
顾廷烨豁然起身,朗声道:“父亲大人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当年辽太宗耶律德光盛极一时、入主中原,尚且功败垂成、仓皇北撤!如今耶律洪基何德何能,敢妄行逆天之事、觊觎我大周山河!”
“那辽主看似兵强马壮,可他辽国能有多少积蓄,五十万大军人吃马嚼,辽国府库能撑几个月?”
“只要等到他们粮食都吃完了,看他们还怎么撑下去。”
此言一出,满堂将领纷纷附和、点头认同。
百余年来,辽国铁骑威震北疆、声名赫赫,澶渊之盟后的百年苟安,让大周朝野、北疆军民早已形成根深蒂固的守势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