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三千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已经濒临溃散、不战自败。
最先崩裂的,是本就脆弱不堪的七部盟约。
短短半日之间,后方噩耗接二连三飞抵乌兰泽大营,如同惊雷炸响在各部首领耳畔。
乌隗部草场尽毁、数年积蓄一扫而空;涅剌部被掠战马千余、粮库焚毁过半,部族老弱流离失所;其余五部也纷纷传来据点被袭、牲畜被掠的急报,家家家底大损、户户家园残破。
原本强压心底的恐惧与猜忌,此刻彻底爆发,再也压制不住。
一座座部落营帐之内,争执怒骂声此起彼伏,原本抱团御敌、共抗周军的盟约,在切身家园覆灭的危机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乌隗部首领满脸赤红、气急败坏,大步闯入中军大帐,对着磨古斯厉声嘶吼:“磨古斯酋长!我等被你误了!”
“你让我们倾尽留守兵力齐聚乌兰泽、死守待援,说是大可汗援兵三日必至、稳操胜券!”
“可如今三日已过,援军踪影全无,反倒让周人抄了我们全部后路、毁了我们全部家业!”
涅剌部首领更是面如死灰、心神俱裂,连日流言缠身、家底尽失的他早已彻底崩溃:“我部已经被污降周,草场残破、牲畜尽失,再耗在此地,我部族上下将无一线生机!我要立刻拔兵回援,和周人决一死战!”
其余各部首领纷纷附和,人人惶急、个个慌乱,再也无人顾及所谓的联军大局:
“我部后方仅剩老弱,再无人回守,部族必将彻底覆灭!”
“大可汗援军遥遥无期,再待在此地纯属自取灭亡!”
“我提议,盟约作废!大家各自回援、各自保命去吧!”
一时间,七部人心彻底大乱,联盟轰然崩塌、分崩离析。
无人再听磨古斯的调遣,也无人再守着所谓的合围阵型了,各部兵马纷纷拔营奔走,有的急于回撤救援残破家园,有的慌乱逃窜、四散奔逃,原本勉强聚拢的一万三千联军,瞬间四分五裂、乱象滔天。
营帐倾倒、兵马冲撞、士卒奔逃、辎重散落,整片乌兰泽大营乱作一锅粥,毫无半点军纪阵型可言。
磨古斯厉声呵斥、连连阻拦,甚至拔刀震慑诸部,却是无力回天。
人心已散、大势已去,他苦心筹谋的合围死局,最终沦为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此时,顾廷烨已经率主力抵达了联军外围。
联军外围的一处矮丘之上,拿着千里镜的顾廷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联盟松散、军心崩盘、各部内乱、无暇备战的破绽。
暮色垂落、残阳西沉,赤红余晖铺满苍茫草原,正是昼夜交替、人心最浮动、戒备最松懈的绝杀时机。
顾廷烨目光锐利如鹰,精准掐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唇角勾起一抹凛冽的笑意。
他选择了在太阳快要落山,大风最大的时候出击:草原大风卷沙,迎面睁不开眼,但逆风却能把箭势送得又急又沉。
风沙扑面,吹得他玄色大氅猎猎翻飞,甲叶冷光在残阳下凛冽刺眼。
“辽人常年自诩草原铁骑,学霍去病千里奔袭、踏庭破帐,终究只学其形、未得其魂。”顾廷烨唇角扬起一抹凛冽肆意的笑:“他们不敢孤军蹈险、不敢以少破多、不敢攻心破局。”
“今日,某便要让漠南诸部看看我大周铁骑的风采,好好的看看,何谓真正的千里奔袭、一战破庭!”
话音落下,他猛提马缰、铁槊前指:“全军出击!三波轮冲,不破敌营、绝不收兵!”
令旗升空、烈烈舞动,八千大周精锐铁骑应声而动,如黑色洪流自高岗俯冲而下,借风势、趁暮色,压向乌兰泽乱营,铁蹄踏地、震得冻土轰鸣,声势滔天、势不可挡。
第一波弓骑先至,尽是军中善射精锐。
漫天的箭矢借狂风之势破空疾射,一轮箭雨落下,无数战马中箭惊痛、人立翻倒,奔逃士卒纷纷坠马摔伤;林立的部落酋旗尽数被射断、摧折落地,七部兵马瞬间失去标识、失却号令,彻底沦为乌合之众。
旗帜一倒,人心更慌,原本就混乱奔逃的联军,彻底分不清敌我、辨不出阵营,只知四面皆是铁骑黑影、漫天尽是破空箭雨,恐惧彻底吞噬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