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乃次郎漂浮在培养舱的正中央。

那个毛茸茸的小生物紧闭着眼睛，白色的绒毛在淡蓝色的液体中轻轻飘动，像一朵被泡在水里的云。

它的身体蜷缩着，四肢无力地垂着，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幸田的目光在培养舱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扫过整间研究室，不动声色地将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大友博士的位置，两个助手的站位，门窗的数量，可能的出口和掩体。

他垂下右手，手指在裤腿侧面轻轻动了一下，悄悄打开了WIT的通讯功能，连线到了路西法的WIT。

通讯接通了，无声无息。

中岛眼睛盯着里面漂浮的哈乃次郎，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心疼，声音都变了调：“哈乃次郎！”

大友博士站在培养舱的另一侧，双手背在身后，戴着眼镜的脸上表情平静而专注，目光落在培养舱里那个漂浮的小生物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培育的艺术品。

他的头发有些花白，白大褂上沾着一些不知名的污渍，手指修长而干净，像一个标准的科学家形象。

“它没有死。”大友博士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从容，像是在安慰两个过分担心的客人，“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抽出哈乃次郎所拥有的智慧遗传基因。”

中岛的目光落在大友博士脸上，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认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博士，你这么做是在虐待它。这违反了我们与外星联盟签订的条约。”

大友博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一个天真孩子的幼稚言论。

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中岛，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特有的狂热和理所当然。

“中岛先生，如果有一天，人类可以和怪兽共存的话，你怎么看？”

中岛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的愤怒被困惑冲淡了几分，重复了一遍那个让他觉得陌生的词语：“你说怪兽……和人类共存？”

大友博士点了点头，像是遇到了一个终于能听懂他说话的人，声音里的热情又拔高了几分，双手从背后拿出来，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

“如果怪兽懂得和人类沟通的话，那样就可以派他们去做一些对人类来说有危险的地方工作。又可以击退侵略者，从而减轻你们的工作量。”

他顿了顿，语气回落了一些，带着几分遗憾和不甘：“我一直想克隆怪兽，但就在快要有成果的时候……”

中岛接上了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理解和复杂：“生物工程委员会就下令终止你的研究。”

大友博士的手指猛地指向中岛，动作快而猛烈，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炽烈的东西，声音拔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在狭窄的研究室里回荡：“说的没错！这群顽固的家伙，竟然说我的研究竟然连神都觉得可怕。”

幸田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看着大友博士，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那是当然了。你居然在私自制造怪兽。”

大友博士没有在意幸田的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动作流畅而熟练，仿佛这套动作他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我在前几年发现了这个岛，还发现了这个岛的地下有一只沉睡的怪兽，于是我就抓住了它。”

话音一落，他重重地敲下了最后一个按键。

操作台上方的一块投影屏幕亮了起来，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研究室里格外刺目。

投影里出现了一只怪兽。

深灰色与暗蓝色交织的粗壮身躯，肌肉感十足，像一座活着的山。

恐龙型的头颅上，嘴部尖锐而狰狞，头顶至后背排列着一排巨大的锯齿状尖刺，像一面锋利的背鳍，在投影的光芒中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胸口正中央嵌着一颗蓝色的发光晶体器官，像一颗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闪烁，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爪状的手指锋利如刀。

强健的双腿像两根巨大的石柱，仿佛能踏碎一切。

长长的巨尾拖在身后，肌肉发达，末端无刺，但那种粗壮的线条本身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最醒目的，是怪兽头部的顶端——数根电极管线从头顶的尖刺间隙中插入，深入颅骨，将这只沉睡的巨兽与头顶上方那些密密麻麻的仪器设备连接在一起。

电极末端的指示灯在规律地闪烁着红与蓝，一下一下，像一颗冰冷的机械心脏在跳动。

幸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中岛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这……”

盖迪蹲在幸田脚边，脖子上的毛炸了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发出某种本能的警告。

大友博士站在投影旁边，双手摊开，像在展示一件引以为傲的艺术品。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狂热而满足的笑容，眼镜片反射着投影的蓝光，将那双眼睛遮在了两片冰冷的玻璃后面。

“这就是，”大友博士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神圣的庄严感和某种扭曲的骄傲，“我一直想要完成的，终极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