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大步跨上前,伸手扶住累得直喘粗气的陈满仓。
“陈支书,辛苦了。”
说完,林明远扭头冲着老马打了个手势。
“马师傅,卸车后挡板,咱们当场算账结清,办利索了抓紧往回赶!”
老马盯着那三个大柳条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赶紧跑到车屁股后面,麻利地拔掉铁插销。
几个汉子手脚麻利地把三个盖得严实的挑筐稳稳挪到了平整路面上。
陈满仓蹲下身子,亲自掀开了第一个箩筐上盖着的麻袋角。
林明远凑过头往里看,筐底铺垫着一层厚厚的干松针和茅草,两只身上长满黄黑相间斑纹的小野猪正缩在一起,绿豆大小的黑眼珠子乱转,鼻子里不住地喷着白气。
虽然换了生地方吓得浑身哆嗦,但这一身皮毛油光水滑,四条小短腿扒拉得极有劲儿。
紧接着陈满仓又把另外两个筐子掀开一条缝,一模一样,每个大挑筐里都挤着两头小野猪崽。六头小崽子,全须全尾,个顶个的精神!
老马把大脑袋探过来瞧了一眼,当场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嘿!真是活的!我的个乖乖!一点伤都没带!这要是拉回轧钢厂后院圈养起来,过年能出多少斤上好的精肉啊!”
陈满仓把手探进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黄白纸,双手捧着递到了林明远眼前。
“林同志,昨天你交代的大队和公社手续,老汉我今儿一早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去给办结实了!”
“你赶紧过过目,看看合不合规矩!”
林明远接过来展开,纸上是用钢笔水写得端端正正的一段话:
“兹证明,红星公社青石岭大队民兵连,在执行秋季护粮巡山任务中,围剿捕获破坏集体庄稼之野猪幼崽六头。为支援国营红星轧钢厂工人阶级搞好副业试验,特将此批试验畜苗移交轧钢厂后勤采购,特此证明。”
在落款右侧,青石岭大队的四方木头戳子盖得极重。在正中间的位置,更是端端正正扣着一枚鲜红油润的大公章——“红星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
林明远仔细打量了一圈,眼中透出满意的笑意。
“陈支书,这手续办得漂亮,一点纰漏都没有。”
听见这话,陈满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明远不再磨蹭,反手拉开帆布挎包的拉链,拿出一叠厚厚的票子。
“陈支书,六头活野猪苗子,按之前定好的价,一头二十块钱,六头就是一百二十块整。”
“昨天称好的山货,秋核桃六十二斤半,折合二十五块钱;各色干蘑菇、黑木耳外加野兔野鸡风干肉,折算三十六块四毛。两笔账加在一块儿,总共是一百八十一块四毛钱整!”
林明远动作利落,当着陈满仓和大队会计的面,大拇指一捻,点出了一沓大黑拾和零碎票子。
“陈支书,您接着,当面点清咯!”
一厚叠带着油墨香味的现钞,稳稳当当塞进了陈满仓的手心里。
陈满仓的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旁边的会计更是眼珠子发直,喉结滚动,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
两人避着风,拉拉扯扯蹲在卡车背阴处,顶着呼呼的山风,翻来覆去把那叠钱数了整整三遍。
“对……一分钱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