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运行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办公室的气氛比前几周松了一些。协作平台上的倒计时标记消失了，评估工具的状态栏从测试中变成了待启用。苏晚打开页面看了一眼那个新的状态标签，没有做任何操作，直接关闭了浏览器。

头三天她基本上在处理一些积压的琐事，核对几份报销单，整理一下目录里的旧文件。工作节奏比试运行期间慢了不少，她每天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就能把所有需要处理的事项清完，然后剩下的时间就坐在工位上，把之前的项目存档翻一翻，重新熟悉一下目录结构。周三下午她在整理归档目录的时候，打开了C-07目录的只读页面，看了一眼里面那几份文件的修改日期。最近一次修改是在试运行开始之前——跟她上次查看时一致。她确认了日期没有变动，然后关闭了页面。

周四上午，苏晚收到了一封协调小组的邮件，标题是正式评估启动通知。她打开邮件正文，内容跟预想的差不多：正式评估将在下周一启动，各模块负责人的任务范围基本保持不变，评估工具将在周五之前完成最后的配置调整。邮件的末尾附了一份附件，是正式评估的任务分配表。她下载后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自己负责的那一栏。任务内容跟她在试运行阶段处理的工作基本一致，唯一的变化是在任务分配表的备注栏里增加了一行注释，写着参考前期交叉比对结果，建议模块负责人在正式评估过程中重点关注各评估维度之间的口径对齐。

她看完之后在任务分配表旁边的状态栏里填了，然后把文件保存到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

下午她打开了评估工具页面，看到版本号旁边多了一个已就绪的标签。她没有做额外操作。

周五早上苏晚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协作平台的主界面上新增了一个动态模块。在页面的中下部区域，出现了一段文字，上面写着区域合作方评估几个字，一眼就关掉了页面。

傍晚下班时苏晚走出办公楼。路灯还没有亮，天色正处在蓝和灰之间的过渡阶段，不亮也不暗，像是停在一层清晰的边界上。那棵梧桐树的枝干在浅灰色的天幕下形成深色的剪影，她看到枝干的末端分了几个叉，其中一根细枝比旁边的伸得更长一些，微微弯向地面方向。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想到43家这个数字。她之前看到过的那家公司已经不在正式清单里了，但协调组的评估范围是一个动态变化的框架，也意味着那些条目可能不会永远停留在被关闭的状态。她还不确定那个数字里是否包含了之前从清单中移出的条目，但她意识到，已纳入评估范围被移出正式清单之间可能不是完全固定不变的对应关系，而是存在重新纳入的可能。

她沿着街道朝公交站走去。天光正在变暗，路灯还没有亮，脚下的路面正在从灰白色转向更深的色调。她走在渐暗的光线中，注意到自己的脚步跟周围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同步，她在每一盏路灯亮起来之前离开它照亮的位置，又在下一盏灯亮起来之前步入它的范围。车窗外的路灯随着车辆的行进一杆接一杆地向后退去，光线的交替形成了新的边界，而她就坐在这条边界持续移动的车厢内，等待着下一条边界在她面前展开，然后穿过它，然后再迎接下一条，以此往复，直到到达她该下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