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堂屋里,把那句“我爹的旧账,我知道多少”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她知道这具身体的记忆是碎片化的,想不起来太多细节,但如果她直接说“我记不清了”,那妇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需要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反应,从反应里判断自己说的对不对。
“我爹当年是怎么死的,我确实知道一些。”苏晚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我不知道夫人问的是我知道的那个版本,还是外面传的那个版本。”
那妇人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她旁边的管家婆嘴快,先插了话:“少在这绕弯子。你爹欠了人家银子,拿不出来,人家找上门来他躲着不见,后来是怎么没的,你当没人知道?”
苏晚听着那管家婆的话,心里慢慢拼出一块新的拼图。她爹欠了银子,被人追债,然后出事死了。但这跟那封信里的“旧账一笔勾销”似乎还有一段距离。她想了想,顺着那管家婆的话往下接:“是,我爹欠了银子。但那笔银子不是他自己花的,是替别人担的。至于是替谁担的,我年纪小,当时不清楚。”
那妇人听到这里,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她盯着苏晚看了一会儿,语气比之前平了一些:“替谁担的,你说说。”
苏晚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在赌。她赌的是这具身体的父亲当年卷进的事情不简单,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欠债,妇人不至于把这件事跟沈家的旧账连在一起,还特意提到“一笔勾销”。这种措辞说明那笔账牵扯到的不只是银钱,而是某种人情或责任。
她稳了稳呼吸,说:“我只知道那笔银子是从外面借来的,借的时候说是周转,后来周转出了问题,就砸在我爹头上。至于借银子的人是谁、拿去做什么,我爹到死也没跟我细说。但他临死前留过一句话,让我以后要是有人拿这件事来找我,不要轻易答应。”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那妇人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回桌上。她看着苏晚,目光比之前复杂了些,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姑娘。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沉了一些:“你爹说的那句话,倒是跟他当年做事的路数对得上。”
苏晚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妇人把桌上的那页信纸拿起来,折了两折,递给旁边的管家婆,然后重新看向苏晚:“信的事我可以先不追究。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把姓陈的找出来。他让你递信,你总该知道怎么找到他。你要是能把这件事办好,你爹的旧账,我可以替你在老爷面前说一句话。”
苏晚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妇人的条件说得清楚——她需要有人帮她把姓陈的找出来,而苏晚手里有“怎么找到他”的信息。但苏晚现在还不清楚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是否真的存着姓陈的联系方式。她想了想,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了一句:“夫人要找他,是为了那封信,还是为了别的事?”
那妇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先回去歇着。想好了让丫头来告诉我。”然后她朝管家婆摆了摆手,示意送客。
苏晚跟着管家婆走出堂屋,穿过院子回到那间矮房。管家婆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比之前松了一些:“夫人今天心情不算差,你算是捡了个台阶。回去好好想想,别拖着。”说完她转身走了。
苏晚推门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绑在手腕上的布条已经解开,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揉了揉那道痕,开始回忆这具身体原主留下来的那些碎片——那个叫沈云的姑娘到底把姓陈的联系方式藏在哪里,或者有没有告诉过什么人。
屋外的天光从糊了纸的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她坐在光线里,感觉到这个新世界的开局比她预想的更紧——没有系统提示,没有明确的身份背景,也没有太多时间让她慢慢摸清情况。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桩旧账和一封已经被截的信,而那个姓陈的人还在暗处。她得在这间矮房里先把自己稳住,然后想办法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