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盯着苏晚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原先的沉稳。她把手里的帕子往桌上一放,说:“你先说说,你知道的是哪些。”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的碎片还在慢慢拼合。她刚才那句话其实是个空架子,她并不知道“姓陈的那回事”具体指什么。但她看得出这间堂屋里的每个人都默认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只是等着她认错。如果她直接否认或者装糊涂,就会被当成“不老实”,反而陷入被动。她赌的是对方会先开口把底牌亮出来。
她低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她说:“夫人,我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有些事记得不太清楚。但我记得有一件事——姓陈的让我捎了一封信,信是给谁的、里面写了什么,我都没看。他让我别跟任何人说。”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那妇人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又很快拧了回去。她旁边左侧那个管家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尖细:“你说你没看?谁信呢?那封信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名字,让你转交,你倒说自己不知情?”
苏晚的心里动了一下。她刚才那句话本来是半真半假编的,没想到撞上了实情——确实有一封信,而且信上写着她的名字。这说明原主确实参与了这件事,但具体参与了多少,她现在还不知道。她顺着那管家婆的话往下接:“信上写了我的名字,是让我转交。但我确实没有拆开看。夫人要是不信,可以去查信的内容——如果信里提到了什么只有收信人知道的事,而我刚才说不知道,那就说明我没看过。”
那妇人听她说完,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杯子,语气沉了下来:“信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收信的人已经把信交给了老爷。”
苏晚心里又紧了一下。收信人已经交出去了,说明事情已经捅到了更高的层面,不只是内宅里主母处置下人的层面。她需要弄清楚收信的是谁、信里牵扯到什么,才能判断这具身体的原主到底卷进了多深的事情里。她想了想,换了一个方向试探:“夫人,收信的人我不认识。我只知道姓陈的让我把信送出去,说是‘送到老地方’。我送到之后就走了,没有多问。”
那妇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头对左边那个管家婆说:“去把老爷书房里那封信的抄本拿来。”
管家婆应了一声出去了。堂屋里只剩下三个人——那妇人、右侧的管家婆和苏晚。苏晚站在那里等着,面上没什么表情,脑子里却转得飞快。她刚才那句“送到老地方”也是临场编的,但如果对方去取信的内容,她就可能看到信里写了什么,到时候就能判断这具身体的原主究竟是被利用的棋子,还是真正的同谋。
过了一会儿,管家婆拿着一页纸回来了,双手呈给那妇人。那妇人接过来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变化,然后把那页纸往桌上一放,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一些:“信里提到了沈家的一笔旧账,还提到了你爹的名字。沈云,你爹当年是怎么死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苏晚听到“你爹”两个字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她的胸口猛然沉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这是这具身体的反应,不是她的。她稳住呼吸,把那页纸拿起来快速扫了一遍。纸上的字不多,大意是某年某月某日,沈家欠了某人一笔银子,这笔银子牵扯到一桩旧案,如果要把事情压下去,需要有人在特定的时间把一封文书送到特定的地方。信的末尾附了一句:“此事若成,沈家旧账一笔勾销。”
苏晚看完那张纸,把它放回桌上。她大致拼出了轮廓:这具身体的父亲当年牵涉了一桩旧案,现在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让她帮忙递信,用来交换把案子抹掉的条件。原主答应了,结果事情出了岔子,信被人截了,现在整件事曝了出来。而这个“有人”就是信里提到的姓陈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那妇人,没有急着辩解,而是问了一句:“夫人,您是想让我把这件事说清楚,还是想让我把姓陈的找出来?”
那妇人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先说清楚,你爹的旧账,你知道多少。”
苏晚站在堂屋中央,感觉到那页信纸在桌上的重量比她预想的重得多。这具身体的过去正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而她还没有摸清底。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把方向从“认不认错”引到了“找人”,但那妇人又把话题拉回了她爹的旧账上。这说明妇人关心的不只是信的事,还有这具身体原主家庭背后那段牵连。她得继续往下走,走到能看清整件事的边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