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等到第二天上午才开口。
她推开房门的时候那个管家婆正好从月洞门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一只空竹篮,看样子是刚从外面采买回来。苏晚站在门口叫住她,语气客客气气的:“刘妈妈,我想出去一趟。”
管家婆站住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出去做什么?”
苏晚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摊在掌心给管家婆看:“我昨天夜里一直咳,没睡好。这院子里有药炉,但没有止咳的药。我想去巷口那家铺子买点药材,抓两副回来煎着喝。这点钱够了。”
管家婆看了看她手里的铜板,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耍花样。苏晚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她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加上换了环境,整个人瘦了一圈,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管家婆看了几秒,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说:“你等着,我问问夫人。”
她提着篮子进了上房。苏晚站在门口等着,心里算着时间。她刚才那句“巷口那家铺子”是故意说的,如果管家婆追问是哪家,她可以说“就是拐角那棵老树底下那家”。如果对方没追问,说明院子里的人知道巷口有铺子,这条路线是通的。
过了几分钟管家婆从上房出来,朝她点了点头:“夫人说了,你去可以,但一个时辰之内要回来。我跟你一起去。”
苏晚说“好”,转身回屋把鞋换了一双更跟脚的,把木簪从袖子里转移到了贴身的暗兜里,然后推门出来跟着管家婆往月洞门走。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窄巷,巷子不长,走了几十步就到了巷口。巷口正对着一条稍微宽些的街,街对面那棵半枯的老树底下,果然坐着一个人,是个老头,手里在编一只竹篮。他面前支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几样东西——针线、纽扣、草纸,还有一只粗陶罐子,罐口塞着木塞。
苏晚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个铺子。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孙记杂货”四个字。牌子有些歪,看得出来挂了有些年头了。她跟着管家婆穿过街道往那边走,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铺子里光线暗,货架上堆着些零碎东西,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在低头打算盘。
苏晚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矮桌旁边站定,对那个编竹篮的老头说:“老丈,有止咳的药没有?”
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管家婆,慢吞吞地说:“药没有。杂货铺,只有针线和纸笔。”
苏晚说:“那给我拿两刀草纸吧。”她摸出铜板放在桌上,老头从桌上拿了两刀草纸卷好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老头的掌心,老头的手背上有一道旧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苏晚扫了一眼那道疤,没有多看,接过草纸转过身跟着管家婆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像是在喘气。管家婆走在前面几步,没有催她。苏晚一边走一边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铺子、老头、手背上的疤、柜台后面那个女人。她不确定这根木簪跟那间铺子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但有一点她能确定:那间铺子就在巷口拐角处,位置跟簪子上的符号指向的方向一致。如果那个符号确实是一个标记,那“老地方”很可能就是这间铺子。
回到院子里之后苏晚推门进了矮房,把草纸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来。她摸了摸暗兜里的木簪,指尖碰到簪尾那个刻痕。现在她至少知道那个符号指向的具体位置了,但具体怎么用这根簪子、找谁、说什么,她还没有头绪。
她在屋里坐了一下午,快到傍晚的时候,那个送粥的丫鬟又来了。这次丫鬟放下粥碗之后没有马上走,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出去了?”苏晚抬头看她,丫鬟的表情有点紧张,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别去那间铺子。那家人跟姓陈的是一路的。”
丫鬟说完就转身出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苏晚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碗粥,感觉到掌心的热度顺着瓷壁传进来。丫鬟刚才那句话把铺子和姓陈的连在了一起,但没有告诉她铺子和姓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把粥喝完,把碗放回桌上,然后躺下来,把那根木簪从暗兜里摸出来放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