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一夜没睡踏实。

天亮之前她醒了一次，把枕头底下的木簪摸出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重新看了一遍。簪尾那个刻痕在暗处看不清楚，但她用手指摸了一遍，发现除了交叉的十字和三个点之外，十字的右下角还有一个极小的凹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磕过。这个凹口的位置跟她昨天在铺子里看到的那张矮桌的桌角对得上——矮桌的右前角正好缺了一小块，像是被磕掉的。

她把木簪重新收好，躺在床板上等着天亮。

早上丫鬟送粥来的时候，苏晚叫住她问了一句：“昨天那间铺子，姓陈的跟那家人是什么关系？”

丫鬟的手抖了一下，粥差点洒出来。她把碗放在桌上，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我就是听刘妈妈提过一句，说那家人跟陈先生那边有往来，具体什么关系我不清楚。”她说完就转身出去了，走的时候把门带得比平时快一些。

苏晚端起粥喝了两口，把碗放回桌上。丫鬟说的“陈先生那边有往来”跟铺子里那个老头和柜台后面的女人能对上——铺子是一个联络点，而姓陈的利用这个点跟不同的人接头。沈云当初被指使递信，很可能就是在这个铺子里等指令的。她摸了摸暗兜里的木簪，如果这根簪子是沈云的联络凭证，那她拿着它去铺子里，对方应该认得。但丫鬟说“别去那间铺子”，说明这间铺子现在可能被人盯着，或者铺子里的人已经不可信了。

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姓陈的现在是不是还在用这个铺子做联络点。

中午过后，苏晚又找到管家婆，说自己昨天买的草纸不够用，想再去买两刀。管家婆皱了一下眉，但没多问，只是说“快去快回”。这次苏晚出门的时候没有让管家婆跟着，管家婆站在月洞门口看着她走进巷子。

苏晚没有直接去铺子，而是沿着巷子往反方向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树底下有几个妇人坐在石墩上做针线，她走过去蹲在她们旁边，装作歇脚的样子。一个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她是谁家的，苏晚说是前面沈家的，出来买点东西。妇人点了点头没再问。苏晚在树底下坐了一小会儿，注意到铺子门口那个编竹篮的老头今天不在，矮桌还在原地，桌上的东西也摆着，但没有人看摊。铺子里柜台后面的那个女人还在，正靠在柜台上打盹。

她站起来，沿着街道另一侧往回走，经过铺子对面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铺子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字迹模糊了，但她认出了其中一个字——“封”。那张告示的颜色比旁边的墙面浅一些，像是不久前才贴上去又被人撕掉了一部分，只剩下一角还粘在墙上。

苏晚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回到巷子口的时候才停下来喘了口气。那张告示说明这间铺子之前出过事——可能是被查封过，也可能是出了什么事被暂时封了门面。老头今天不在，女人在店里打盹，可能只是歇业，也可能是铺子已经关了，人还在但生意不做了。

她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管家婆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她回来了没说什么。苏晚推门进了矮房，把草纸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来。她把今天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串了一遍：铺子门口的告示残余、老头不在、丫鬟说“别去那间铺子”。三条信息指向同一个方向——这间铺子现在已经不干净了，姓陈的可能已经换了联络方式，或者铺子里的人已经被盯上了。

她把木簪从暗兜里摸出来，在掌心握了握。簪子还在，但它指向的那个地方已经不能再用了。

她得想别的办法找到姓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