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木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簪尾的十字刻痕之外,那三个点的间距也有讲究——第一个点离十字最近,后两个点依次往右偏移,角度偏了将近四十五度。她用手指比了一下,这个方向正好是她昨天站在铺子门口时看到的那棵老树的枝干延伸方向,从铺子门口往东北拐,大约走半条街的距离。
她把簪子收好,推门出去找管家婆。管家婆正在矮棚底下拧衣裳,苏晚走过去站定,说:“刘妈妈,我昨晚还是没睡好,想去抓两副药,今天再去一趟铺子。”
管家婆直起腰看了她一眼:“昨天不是抓过了?”
“昨天那家说没有药,只卖杂货。”苏晚语气平平的,“我换一家看看。”
管家婆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想了想说:“那你快去快回,别在外头耽搁。”苏晚应了一声,转身穿过月洞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往铺子的方向走,而是沿着巷子另一头拐了出去,顺着昨天看到的那棵老树所指的方向走了一段。走到街尾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街尾拐角处有一间茶摊,一个老头坐在摊子后面扇炉子,炉子上搁着一只铜壶,壶嘴冒着热气。茶摊旁边是一堵矮墙,墙头上爬着半枯的藤蔓,藤蔓底下露出来一截木栅栏,栅栏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尽头是一扇黑漆小门,门虚掩着,门口挂着一盏不亮的小灯笼。
苏晚在茶摊旁边站定,问那个扇炉子的老头:“老丈,那扇门后面住的是谁家?”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扇炉子,语气随随便便的:“那间空了好久了,没人住。”
“没人住还挂着灯笼?”
老头手上的扇子顿了一下,又继续扇起来,这次没接话。
苏晚没有再追问,在茶摊边上坐了一会儿,要了一碗茶。茶是粗茶,汤色发褐,她慢慢喝完,把碗放回桌上,站起来往回走。她没有去看那扇黑漆小门,也没有往门缝里多看一眼,只是像平常一样经过了夹道口,然后拐回主路,沿着原路返回了院子。
她推门进屋的时候,管家婆正在院子上房那边跟什么人说话。苏晚听见她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传过来,隐约听见几个字“……出去了……往街尾……”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回矮房,关上了门。
进门之后她从暗兜里把木簪摸出来,放在桌上。簪尾的符号指向两个地方——铺子,和铺子东北方向的夹道小门。丫鬟说“别去那间铺子”,说明铺子已经被人盯上了。但茶摊旁边那扇黑漆小门不一样,它不在铺子那个方向上,也没有被人监视的痕迹,门口那盏小灯笼虽然不亮,但挂灯笼本身就是一种标记。如果姓陈的换了联络点,这扇门可能就是新地方。
她把簪子收好,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如果她猜得没错,铺子是被弃用的旧联络点,小门是新的。她现在需要确认那扇门后面是不是真的跟姓陈的有关,但如果她贸然去敲门,对方不认识她,可能不会轻易露面。她得想一个既能试探又不暴露自己的办法。
晚饭后丫鬟来收碗的时候,苏晚把丫鬟叫住了,问她:“你知道夹道那边有一扇黑漆小门吗?”
丫鬟的脸一下子变了,手端着碗抖了一下,低声说:“你怎么知道那扇门的?”
“路过的时候看到的。”苏晚盯着丫鬟的表情,“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地方,你知道?”
丫鬟把碗放在桌上,没有直接回答,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那扇门后面的事,你别打听。夫人让你找陈先生,你就在院子里等着,别自己出去乱走。”她说完端着碗快步出去了。
苏晚坐在床边,把丫鬟的反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丫鬟知道那扇门,而且知道那扇门跟姓陈的或者她正在找的事有关联,但不愿意说。她的态度比昨天更紧张了,昨天还只是说“别去那间铺子”,今天直接变成了“别打听”。这说明那扇门后面牵扯的东西比铺子更敏感。
她躺下来,把那根木簪重新塞回暗兜里。明天的方向已经清楚了——她得想办法从丫鬟嘴里问出更多东西,或者直接想办法去那扇门前试探一下。但丫鬟嘴紧,直接问恐怕问不出什么。她得找一个能让丫鬟开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