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晚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管家婆出门之后再行动。
她直接走到上房门口,掀开帘子站在门外朝里面说了一声:“刘妈妈,我昨晚又没睡好,能不能请个大夫来看看?”
管家婆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眉头皱着,但看她的脸色确实比前两天更差了——这几天苏晚几乎没怎么正经吃饭,加上夜里睡不踏实,眼下已经熬出了一层青印。管家婆打量了她一眼,说了句“等着”,转身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出来说:“夫人说了,今天让大夫来看看也行。但大夫来了你就老实在屋里躺着,别乱跑。”
苏晚说“好”,然后回了矮房。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管家婆领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进来,背着一个旧药箱,进了屋让她伸手搭脉。苏晚把手腕伸过去,老大夫闭着眼诊了一会儿,又让她张嘴看了看舌苔,最后说“气血亏虚,思虑过重”,开了一张方子递给管家婆。管家婆接过方子看了看,说“那我去抓药”,然后转身出去了。
苏晚靠在床头,听见院子里脚步声远了,知道管家婆出门了。她坐起来,在屋里等了一会儿,确认院子里没有别的动静,才从暗兜里摸出木簪揣好,推门往外走。
院子里没人。她穿过月洞门走进窄巷,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墙头的枯草。她快步走到巷口拐上主街,没有往铺子的方向看,直接沿着街道往街尾走去。
茶摊还开着,老头还在扇炉子。苏晚经过茶摊的时候没有停,径直走到那堵矮墙旁边。夹道口很窄,仅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她侧身走进去,走到那扇黑漆小门前面站定。
门还是虚掩着的,缝隙大约一指宽。门上没有锁,只是用门栓从里面别着。她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栓滑开,门朝里面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一小间屋子,光线很暗,正对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盏灭了的油灯和一只粗陶茶壶。屋子角落里有一张矮床,床上堆着一条旧褥子,叠得还算整齐。
没有人。
苏晚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有进去。她退回来半步,把门重新虚掩上,恢复成她来之前的样子,然后侧身走出夹道。
刚拐出夹道口,她就看到茶摊旁边站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深色短褐,手里拎着一只布袋,正低头跟茶摊老头说着什么。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跟苏晚对上了。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继续低头跟老头说话。
苏晚没有跟他搭话,沿着原路往回走。她走得不算快,但也没有停。走出十几步之后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那个年轻男人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她心里紧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巷口拐进窄巷,那个脚步声还在后面。
她回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身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他站在巷子口没有继续跟进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的方向。苏晚跟他对视了一瞬,然后推开门进了院子,把门在身后关上。
进了矮房之后她把门关好,在床沿坐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那扇门前停留的几秒钟有没有被那个年轻男人看到,也不知道他跟茶摊老头说话是在等人还是在盯梢。她只知道自己摸清了那间屋子的内部——里面是空的,没有人住,但褥子是叠好的,茶壶还在桌上,说明还有人会回来。那扇门没有锁,门栓是从里面别着的,说明屋里的人出去的时候是从外面用东西把门带上的,没让门栓落回来。
这个细节说明去的人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不在,也不想让别人进去。
苏晚把那根木簪从暗兜里摸出来,放回枕头底下。现在她知道两件事:铺子已经被人盯上了,小门后面是空的但有人活动。姓陈的很可能就利用那间屋子做临时的接头点,人不在的时候门虚掩着,方便他自己随时回来。
她得再去一次,但下次不能再被那个年轻男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