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院子里等了两天。

这两天她哪儿都没去，每天按时喝药、吃饭、在屋子里待着。管家婆进来送过两次东西，看她老实，脸色也慢慢好转了一些，没再说什么。丫鬟来送饭的时候苏晚也没有多问，只是接过碗道声谢，安静地吃完。她在等那个年轻男人再次出现。

第三天傍晚，丫鬟端了晚饭过来，放下碗之后没有马上走，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巷口有人找你。”

苏晚抬起头看她。丫鬟的表情有点紧张，左右看了一眼，又补了一句：“说是姓陈的让他来的。”

苏晚放下手里的筷子，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管家婆正在上房那边跟人说话，院子里没人注意这边。她回头对丫鬟说：“你帮我看着点刘妈妈，我去去就回。”丫鬟点了点头。

苏晚出了月洞门，穿过窄巷走到巷口。那个年轻男人站在巷口对面的墙根底下，还是那天那件深色短褐，手里没有拎布袋。他看见苏晚走过来，没有动，等她走到跟前才开口：“你那天去夹道了。”

苏晚站定，跟他对视：“你是谁？”

“姓陈的让我来的。”他说话很干脆，语气不冷不热，“他让我问你，信的事你认了没有。”

苏晚没有马上回答。她在心里快速盘算：这个人知道那封信的事，也知道夹道那间屋子，说明他跟姓陈的确实有联系。但他没有直接带她去见姓陈的，而是来问她“认了没有”。这说明姓陈的还没有完全信任她，先派人来试探。

她说：“信的事我在夫人面前认了。但我没有说信里写了什么。”

年轻男人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然后问：“你还拿着那根簪子？”

苏晚心里一动。他知道簪子的事。这说明沈云当初跟姓陈的之间确实有信物交接，而这个年轻男人对这件事知情。她从暗兜里把木簪摸出来，在掌心亮了一下，没有递过去。

年轻男人扫了一眼簪子，表情松动了一些。他说：“明天傍晚，夹道那扇门，你过来。陈先生要见你。”

苏晚把簪子收回暗兜里，问了一句：“他为什么不在铺子里见？”

年轻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没笑出来：“铺子早就关了。你难道不知道？”

苏晚没有接这句话。她点了点头说“明天傍晚我去”，然后转身往回走。年轻男人没有跟上来，她走回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墙根底下，双手垂在身侧，目光送着她走远。

回到矮房之后苏晚把门关上，在床沿坐下来。丫鬟过了几分钟来收碗，看见她回来了才松了口气，端着碗走了。苏晚坐在床沿上，把明天傍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姓陈的终于要露面了。她在脑子里翻了一下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碎片，沈云跟姓陈的之间有过什么约定、见过几次面、彼此之间有没有信任基础，她都不清楚。明天见面的时候，姓陈的可能会试探她，也可能会直接摊牌。她手里唯一能用的东西是那封信的抄本内容——信里提到沈家旧账一笔勾销的条件，但她还没有完全吃透那笔旧账到底牵扯到什么。

第二天下午，苏晚跟管家婆说自己出去走走，透透气。管家婆看了她一眼，说“别走远”，没有拦她。苏晚出了巷子之后没有直接去夹道，先在街上绕了半圈，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拐进街尾那条夹道。

黑漆小门还是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屋子里的光线比上次亮了一些——桌上的油灯点着了，火苗很小，只照亮了桌面那一小圈。桌边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瘦脸，下巴上留着短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他看见苏晚进来，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苏晚在凳子上坐下来。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中间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