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陈先生(1 / 1)

那人坐在油灯后面,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苏晚脸上移到她袖口的位置,又移回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比苏晚预想的温和一些:“簪子带了吗?”

苏晚把木簪从暗兜里摸出来放在桌上。那人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了一眼簪尾的刻痕,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是一枚铜钱,钱孔的位置被锉过,形状不太规整。他把铜钱推到木簪旁边,两样东西并排放着,看起来像是一对信物。

“你上次递的那封信,是从我这里拿的。”他把铜钱收回袖子里,“信被截了,事情砸了。我本来以为你已经走了,没想到还在沈家院子里。”

苏晚没有接话。她在心里快速判断这句话的分量——“没想到还在”说明这个人原本以为沈云会跑,但沈云没有跑。这个反应跟她之前从丫鬟和管家婆那里拼出来的情况对得上:沈云递完信之后回了家,然后就被扣住了。这说明沈云对姓陈的并不是完全信任,她递完信之后选择回家而不是跑,说明她可能留了后手。

她说:“信被截的事我已经认了。夫人那边现在让我把你找出来,她才肯把沈家的旧账压下去。”

那人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他盯着油灯的火苗看了一会儿,说:“她让你找我,你就真来找我?”

苏晚说:“信是我递的,事情砸了也是我的事。我总得给自己找条路走。”

那人没有接她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一个方向:“你爹当年欠的那笔银子,你知道是从谁手里借的吗?”

苏晚摇了摇头。这个摇头是真的,她确实不知道那笔银子的来源。

那人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没笑出来。他把桌上的木簪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说:“你爹当年替人担保,借的那笔银子是从军需那边挪出来的。后来军需的账对不上,你爹被推出来顶了窟窿。那封信里说的‘旧账一笔勾销’,不是抹掉那笔银子,是抹掉你爹背的那个罪名。”

苏晚听着这段话,心里那团模糊的轮廓慢慢清晰了一些。这具身体的父亲当年替人做担保,从军需里挪了银子出来,后来军需账目对不上,父亲被推出来顶罪死了。而姓陈的手里那封信,是用“抹掉罪名”做交换条件,让沈云替他送信。信被截了,条件没兑现,但沈家旧账的事还悬着。

她开口问了一句:“那封信是要送到哪里去的?”

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木簪放回桌上,手指在簪尾的刻痕上按了一下:“送到一个能把这笔旧账翻出来重新算的地方。但现在信被截了,那个地方的人不一定还肯接。”

苏晚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信被截了,原本的路走不通,但姓陈的手里可能还有其他办法。她问:“你现在还有别的办法?”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比之前认真了一些:“有。但要你帮我把另一样东西送出去。”

苏晚没有马上应。她坐在凳子上,感觉到油灯的热度微微烤着她的袖口。这个人开口要她再送一样东西,说明他手里的事还没完,而她如果答应,就等于把自己重新卷回这个旋涡里。但她不答应的话,夫人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她说:“什么东西,送到哪里?”

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推过来。苏晚接过来没有当场打开。那人说:“明天打开看。后天傍晚还在这里见面,我带你去认路。”

苏晚把纸收进袖子里,站起来。那人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在后面说了一句:“簪子留给我。”

苏晚把那根木簪放回桌上,推开门走了出去。夹道外面天已经暗了,茶摊的老头收了摊,只剩下墙根底下那把破竹椅还摆在那里。她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没有回头,直接进了院子。

回到矮房之后她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把袖子里那张纸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旁边还有一行附注:“送到之后不要停留,直接回来。”

她把纸折好收进暗兜里,躺下来。那个人让她把木簪留下,说明簪子的用途已经完了。她现在手里只有这张纸和上面那个地址。她不知道那个人名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地址通向哪里。但后天傍晚之前,她得想清楚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