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那张纸上的内容反复看了几遍。地址是城东一条巷子,门牌号写在后面,人名只写了一个姓,没有名字,旁边附注写着“送到之后不要停留”。她把纸折好收起来,在接下来的一天半里照常喝药吃饭,没有出院子。
第三天傍晚,她跟管家婆说出去走走。管家婆在院子里收衣裳,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别太晚”。苏晚出了巷子,绕了半条街,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拐进夹道。
黑漆小门还是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陈先生已经在了,桌上放着两盏茶,一杯是他自己的,另一杯放在对面。他看见苏晚进来,朝对面那杯茶抬了抬下巴:“坐。”
苏晚在凳子上坐下来,没有端那杯茶。陈先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很小的木匣子,巴掌大小,黑漆面,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他把匣子推到苏晚面前:“东西在里面。你拿着匣子去城东槐树巷,巷子底那扇绿漆门。敲门之后把匣子递给开门的人就行,不用说话。”
苏晚拿起匣子掂了一下,很轻,里面像是空的,又像是装了一张纸之类的东西。她问:“那家人姓什么?”
“姓周。你到了就知道。”
苏晚把匣子揣进袖子里,站起来。陈先生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在后面补了一句:“路上如果有人问,你就说去串亲戚。匣子不要打开。”
苏晚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从夹道出来之后她没有直接往城东走,先回了一趟院子,把匣子藏进暗兜里,跟管家婆说了一句“我出去买点线”,然后转身出了门。这次她走的是街道另一头,绕了半个城,从天亮走到天黑,才走到城东那条叫槐树巷的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侧是矮矮的瓦房,墙角长着青苔,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她往巷子深处走,走到快到底的时候看到一扇绿漆门,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灯光。
她站在门前停了一下,抬手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面容有些憔悴。她看见苏晚站在门外,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声问:“你找谁?”
苏晚说:“有人让我送一样东西过来。”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只木匣子,递到门缝前面。女人接过匣子,没有当场打开,只是用拇指在匣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抬起头又看了苏晚一眼,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声音更低了:“你是沈家的姑娘?”
苏晚顿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女人没有再追问,只是把门关上了一半,从门缝里最后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回去吧。”
门在苏晚面前合上了。
她站在绿漆门前又停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灯光已经灭了,那扇绿漆门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轮廓。她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感觉到那只匣子已经不在了,袖口里空荡荡的。
往回走的路上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把刚才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女人开门之后没有问“什么东西”,也没有问“谁让你来的”,只是接过匣子确认了一下。她知道沈家的姑娘是谁,但没有称呼她的名字。这说明她认的是沈云这张脸,或者沈云这个人之前来过这个地方,只是沈云自己留在这具身体里的碎片里没有这段记忆。
她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管家婆在院子里点了一盏油灯,看见她回来,问了一句“买着线了”,苏晚说“没买着,明天再去”。管家婆没有多问,端着油灯回了上房。苏晚推门进了矮房,插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陈先生让她送匣子,匣子送到了,姓周的女人收下了,对方认得沈家的姑娘。这意味着陈先生手里的事不只涉及那封被截的信,还可能牵扯到更早之前的往来。而她现在被夹在中间——夫人那边要她把姓陈的找出来,姓陈的这边让她继续送东西。两边都在利用她,但她暂时没有别的选择。
她躺下来的时候,手摸到暗兜里那张纸条还在。上面的地址她已经用完了,但那个人名还在。她把纸条收好,闭上了眼睛。明天她还得去夹道那边回话,告诉陈先生东西送到了。但怎么回、说什么,她得在路上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