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苏晚又去了夹道。

这次她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先看了一眼茶摊。老头还在，炉子上的铜壶冒着热气，但他对面多了一个人——那个年轻男人，还是深色短褐，手里没有拎布袋，正低头跟老头说话。苏晚走近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夹道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示意她进去。

苏晚侧身走进夹道，推门进了黑漆小门。陈先生坐在桌边，今天没有点油灯，屋里只靠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暮光照明。他面前放着那只木匣子——正是她昨天送去城东的那只，匣盖开着，里面空了，旁边搁着一张展开的纸条。

陈先生把纸条推过来，苏晚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收到。后续再议。”字迹跟陈先生之前给她看的那些不一样，像是另一个人写的，笔画更瘦更硬。

“送到了就行。”陈先生把纸条收回去折好，塞进袖子里，“周家那边没多问什么？”

苏晚说：“没多问。开门的人看了我一眼，把匣子接过去了。”

陈先生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然后开口说：“你回去之后，夫人那边问起来，你就说姓陈的还在铺子附近活动，但没见着人。”

苏晚看了他一眼。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陈先生要她在夫人面前放一颗烟雾弹，既不完全说没找到，也不暴露夹道这个新的联络点。她问了一句：“夫人要是再让我找呢？”

“你就拖着。”陈先生说，“拖到我把这边的事安排完，你再给她一个准信。”

苏晚没有马上应。她坐在凳子上，感觉到陈先生今天的态度比上次松了一些——他把木匣子给她看了，把周家的回信也给她看了，还告诉她在夫人面前怎么说话。这些信息说明他开始信任她了，或者说，他开始需要她了。但她不打算只当一个传话的棋子。她问了一句：“你这边的事安排完，大概要多久？”

陈先生看了她一眼，像是在估量她问这句话的分量。他说：“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十天之后我还在院子里等你消息，”苏晚说，“但十天之后夫人要是先找着我了，我就只能把夹道这个门说出去。”

陈先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手指敲桌面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盯着苏晚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说：“你比你爹当年有主见。”

苏晚站起来，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夹道外面的天已经暗透了，茶摊收了，老头和年轻男人都不在了。她沿着原路走回巷子，进了院子之后看见管家婆在上房门口跟丫鬟说话，两个人低声嘀咕着什么。苏晚没有凑过去，径直回了矮房。

关上门之后她坐在床沿上，把刚才的对话重新捋了一遍。陈先生给了她十天时间，十天之后他会给她一个准信——可能是让她去夫人面前交差的说法，也可能是让她继续送别的东西。但不管哪一种，她都必须在十天之内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她刚才说的“把夹道这个门说出去”不是随口吓唬他的。如果十天到了陈先生还拖着不给她交代，她就真的把这个联络点告诉夫人。那时候陈先生会怎么应对，她不清楚，但至少她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她躺下来的时候听见院子里管家婆和丫鬟的脚步声还在响，两个人像是在搬什么东西。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把那根已经不在手里的木簪、那扇绿漆门、那张写着“后续再议”的纸条，一样一样在脑子里摆好位置，然后让自己沉下去。

明天她得去夫人面前回第一句话。那句话该怎么说，她已经在路上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