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等到下午才去找夫人。

她站在上房门口，等丫鬟通报之后才被领进去。堂屋里还是那几个人——夫人坐在正中的椅子上，两个管家婆分立左右。但今天夫人手里的针线活没有拿在手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茶碗，碗里的茶已经凉了，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苏晚在进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低着头站着。

夫人抬眼看了她一眼，开口问：“找到人了？”

苏晚说：“找到了。但没见着面。”

夫人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打听到姓陈的还在铺子附近活动，铺子虽然关了，但他手底下有人还在那一片走动。我跟着那条线摸了两天，摸到了他的落脚点，但那地方是个空的，他本人不在。我问了附近的人，说他不定时会回来，但没个准数。”

夫人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旁边左侧的管家婆先开了口：“你既然摸到了落脚点，怎么不守在那里等？”

苏晚说：“守了两天，没人来。那个地方是个过渡的据点，他不会久留。我要是守得太久，反而会让他那边的人起疑。所以我先回来跟夫人说一声，下一步怎么走，听夫人的意思。”

这个说法跟她之前跟陈先生商量的口径基本一致——既交代了进展，又没有暴露夹道那个门。但她加了一句“听夫人的意思”，把决定权交了回去，这样夫人不会觉得她在敷衍。

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说：“你继续盯着。有消息就来回我。但别拖太久，老爷那边已经在催了。”

苏晚说“好”，然后退了出来。她走出上房的时候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在跟着她——一个是夫人的，一个是那个左侧管家婆的。她没回头，穿过院子回了矮房。

关上门之后她在床边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刚才那番话她打了好几遍腹稿才说出来，关键是要让夫人觉得她确实在找，但又不能找得太快，否则陈先生那边还没准备好。她给了自己十天的时间差，刚才已经用掉了两天，还剩下八天。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按兵不动，每天照常喝药吃饭，偶尔出去转一圈再回来，跟管家婆说“没见着人”。夫人那边也没有再催她。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苏晚知道这间院子里的平静只是暂时的。老爷那边在催，说明这件事往上还有更大的压力，不会一直悬着不动。

第五天的时候，丫鬟送晚饭来的时候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今天有人来院子里找夫人了，是个生面孔，穿蓝袍子的。夫人跟他在上房说了好一会儿话，出来之后脸色不太好。”

苏晚接过碗，问了一句：“听到说什么了吗？”

丫鬟摇头：“没听清。但那个蓝袍子走的时候，刘妈妈送他到门口，说了一句‘您慢走，这几天别来了’。语气很客气，像是怕得罪他。”

苏晚记下了这个细节。蓝袍子、生面孔、夫人脸色不好、刘妈妈客气送走。这些信息拼在一起，说明外面有人在给夫人施压，而夫人暂时还顶得住，但压力不小。

第六天傍晚，苏晚又去了街道。

这一次她走到巷口的时候没有看到茶摊老头，也没有看到那个年轻男人。她心里紧了一下，快步侧身进了夹道。黑漆小门还是虚掩着的，她推门进去，屋里是空的，桌上有油灯但没有点，矮床上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壶还在桌上。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压在茶壶底下。

苏晚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情况有变，暂勿再来。十日之约顺延。”

她把纸条收进袖子里，退出来把门虚掩上，然后快步走出夹道。茶摊还是空的，老头不在，竹椅也不在。她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直接回了院子。

回到矮房之后她把纸条摸出来又看了一遍。“情况有变”四个字写得很匆忙，笔锋比之前那些字更潦草。陈先生那边出了事，或者他察觉到了什么风声，不得不暂时收线。而“十日之约顺延”意味着他还会回来，只是时间不确定。

苏晚把纸条收进暗兜里。现在她手里的线索全部断了——铺子关了，夹道空了，茶摊撤了。她只有那张纸条和上面的四个字。夫人那边催着要结果，老爷那边在施压，而陈先生这边忽然撤了。

她需要在第八天之前想好一个说法，既能稳住夫人那边，又能给自己留出等到陈先生回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