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第二天一早出了客栈，沿着昨天画出的那条弧线方向往东南走。

从铺子门口往东走了一条街，她在第二个路口停下来。路边是一家卖炭的铺子，门口堆着几筐木炭，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苏晚看了一眼那间炭铺，又往前走了一段。第二个拐点应该在东南方向，她拐进一条斜巷，巷子两侧是矮房，尽头通向一条更宽的街。她在巷子里走了几十步，忽然看到一户人家的门框上钉着一小截竹片，位置在门框右上角，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竹片上没有字，但削得很平，边缘整齐，像是有人专门削好钉上去的。

苏晚在斜巷里站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出了巷子之后是正南方向的一条街，她沿着街往南走了一段，在一间米铺门口看到了第二个标记——米铺旁边的墙根底下，有一块碎瓦片半埋在土里，瓦片上用炭画了一个很小的圈，圈的位置偏右，跟符号上第一个点的偏移方向一致。

她找到了两个标记。铺子门口的扫帚、门框上的竹片、墙根底下的碎瓦——三个点连起来，正好是从铺子出发向东南再向南的一条弧线。而弧线的方向跟符号上的三个点偏移的方向一致。她站在米铺门口，往南看了一下，前方是一条通往城外的路。

她没有继续往南走。城外的情况她不熟悉，而且天快黑了，一个人出城太冒险。她在米铺买了一小袋米提着往回走，路上把今天看到的三个标记的位置在心里记牢了。

回到客栈之后她在房间里把那条路又复盘了一遍。从铺子门口向东，第二个路口拐东南，第三个标记在正南，前方通向城外。如果这条线继续延伸，下一个标记可能在城外或者城门附近。她需要找一个白天的时间出城一趟，把那条线走完。

但出城需要路引，她没有。这具身体的身份是沈家的姑娘，路引应该在沈家手里。她被放出来的时候夫人没有给她任何文书，只给了包袱和盘缠。如果她去城门口，守门的兵丁要看路引，她拿不出来。

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个办法。明天她先去城门附近转一圈，看看守门的兵丁查得严不严。如果不严，她可以混在人群里出去。如果严，她需要另想办法。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南门。城门下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排着队进出。守门的兵丁站在门洞两侧，对大部分人只是扫一眼就放过去了，只有看到单独行走的年轻女子时才多问两句。苏晚站在城门内侧的墙根底下观察了一会儿，记下了兵丁换班的规律——大约每半个时辰换一次，换班的时候门口会短暂地没人盯着。她看准了一个换班的间隙，跟在几个挑担子的人后面混出了城门。

出了城之后她沿着南边那条路走了一段，路两侧是农田和稀疏的树林。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在路边的一棵老树下发现了一个记号——树干上被人用刀刻了一个十字，十字旁边点了三个点，跟木簪上的符号一模一样。记号的位置在树干的齐胸高处，方向朝着南边。

她继续往南走了一段，又在一座小石桥的桥头找到了第二个记号，刻在桥栏上，方向朝着桥那头的一片树林。她没有进树林，站在桥头往树林里看了一眼，林子不深，能看到对面透出来的光。

她没有继续走。她需要记住这条路线，然后回去想清楚下一步。出了城之后的路没有人烟，如果前面有人等她，或者有埋伏，她一个人进去会很危险。她需要把城内的三个标记和城外的两个标记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路线图，然后决定是继续跟着走，还是先回城再作打算。

她在桥头站了一会儿，转身沿着原路回了城门，赶在下一班兵丁换岗之前混进了城。

回到客栈之后她把今天看到的两个记号画在纸上，跟之前画的那张拼在一起。整条路线现在从铺子门口一直延伸到城外南边的一片树林。树林后面的路她没走，但记号的方向是朝着林子那边的。

她看着这张草图，感觉到自己已经摸到了一条完整的线。但这条线的尽头是什么，她还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