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又出了城。

这一次她做了准备。包袱里带了一根木棍、两个馒头和一壶水。她从南门混出去之后沿着昨天走过的路一直往南，过了那座小石桥，在桥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了桥对面的树林。

林子不大，但枝叶密，光线被遮了大半，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她走了十几步就慢了下来，一边走一边左右看，留意树干上有没有新的记号。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她在右手边一棵歪脖子槐树的树干上看到了第三个记号——一个刻得很浅的十字，旁边三个点。记号的方向指向林子深处偏西的位置。

她顺着那个方向继续走。林子越走越深，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她不得不用木棍拨开前面的树枝。又走了一段，前面忽然透出光来。她拨开最后几根挡路的枝条，看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废弃的棚子，用几根木桩撑着一片破油毡，棚子地面，有人在这里活动过。

她站在空地边缘没有马上进去。她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慢慢走进空地。她先绕到棚子后面看了一眼，后面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没有路。她又回到棚子前面，蹲下来看那只木箱。木箱没有锁，盖子虚掩着，她掀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

她站起来，在棚子待过，但现在已经撤了。她走到那块被踩平的地面上，低头看了一会儿，发现地面上有几道很浅的压痕，像是重物被拖走留下的。她跟着压痕走了几步，发现压痕一直延伸到棚子后面，消失在落叶和灌木丛中。

她回到棚子在心里过了一遍：从铺子门口到斜巷的门框竹片，到米铺墙根的碎瓦，到南门外的老树记号，到石桥桥头的第二记号，再到林子里的第三记号，最后到这个废弃的棚子。七个点连起来，是一条完整的路径，终点是这片林子里的临时落脚点。这个地方现在空了，但空得不久，地上的痕迹还新。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来晚了。如果陈先生前几天还在这里，现在可能已经换了地方，或者被别的人逼走了。她在这条线上花了三天的时间，走完了全程，但终点是空的。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准备走。就在这时，她听到林子外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很快，朝着林子的方向过来。她没有犹豫，拿起木棍闪到棚子后面，蹲在一丛灌木后面，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穿过林子朝空地这边过来。她从灌木缝隙里看到两个人影从她来时的那条路走进了空地。两个人都是短褐打扮，一个高一个矮，手里各拿着一根短棍。他们在空地中央站定，高个子朝棚子

高个子说：“空的。来晚了。”

矮个子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在棚子后面的灌木丛方向停了一下。苏晚屏住呼吸没有动。矮个子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对高个子说：“人应该走不久。地上的痕迹还新，往林子后面去了。”

两个人没有再停留，转身朝林子深处走了。苏晚蹲在灌木后面，一直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慢慢站起来。她没有走原路回去，而是从空地侧面绕了一条弧线，从另一片林子穿出去，绕到了石桥的下游，从一条小路回了南门。

进城之后她直接回了客栈，关上门坐在床沿上喘了好一会儿。那两个人也是来找陈先生的，但他们不知道棚子的位置，是从她走过的那条路进来的。这说明他们也跟着标记走的，只是走得比她慢了一步。他们看到空的棚子之后往林子后面追去了，但林子后面没有路，他们很快就会折回来。

她比他们早到了半天，早看到了棚子的原貌，也早一步离开了。她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但可以肯定他们跟她走的是同一条线。这条线已经暴露了，陈先生那边如果再回来，一定会被发现。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明天她不再去林子里，也不再去追那条线。她要在城里等，等陈先生那边的人主动来找她。她走完了全程，证明了她能找到那条路，也证明了她有耐心。如果陈先生还在，他会知道有人跟到了终点，并且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只是看了一圈就离开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她把那张画了路线的纸折好收进暗兜里，躺下来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