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开了一个星期,生意不算好,但也不至于冷清。每天能卖出去几包针线、几刀草纸,偶尔有人来打灯油。苏晚每天早上开门,傍晚收铺,中间的时间除了招呼客人,就是坐在柜台后面看账本或者整理货架。她把每一样货的进价、卖价、余量都记在一个本子上,每天收铺之前核对一遍。这个习惯让她的货从来没断过,也没有压过货。
第八天上午,那个第一个来买针线的老太太又来了。这次她买了一包粗盐和两刀草纸,付钱的时候站在柜台前面没有马上走,打量了苏晚一眼说:“你这铺子东西不多,但价格还实在。我家那口子说灯油比街角那家便宜两文。”
苏晚说:“薄利,走量。”
老太太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走了。隔天她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一个邻居来,说是“这家的针线不掉色”。苏晚把针线翻出来给她看,邻居挑了几卷,又顺带买了一包草纸。从那天开始,铺子里的客人渐渐多了一些,大多是附近住的街坊,来买些日常用的零碎东西。苏晚不急着扩品类,货架上的东西还是那四样,但她把每一样都备了不同规格,针有大中小三号,线有黑白红三色,盐和灯油也分了两个档位。
第二周的一天下午,铺子里没什么客人,苏晚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货架上的针线。门口进来一个人,她抬头看了一眼,手停住了。
是那个年轻男人,替陈先生传话的那个。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目光扫了一圈铺面,然后落在苏晚脸上。
苏晚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了身子。年轻男人走进来,在柜台前面站定,说:“陈先生让我来买两刀草纸。”
苏晚看着他,没有去拿草纸。她说:“两刀草纸四文钱。”
年轻男人从袖子里摸出四枚铜板放在柜台上,然后说了一句:“陈先生还说,你走完那条线的事,他记着。他让我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苏晚把四枚铜板收进抽屉里,从货架上拿了两张草纸包好放在柜台上。她说:“过得下去。”
年轻男人拿起草纸,没有马上走。他看了一眼铺面里的货架,说了一句:“这地方不大。”
“够用。”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苏晚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把抽屉里的铜板重新数了一遍。他来买草纸是一个借口,真正要传的话在后面那句“陈先生记着”。陈先生还记得她走完那条线的事,也还记得她这个人。这意味着她跟那条线之间的关联还没有完全断掉。
她把草纸的库存记在账本上,然后继续整理货架。傍晚收铺的时候她数了数这一天的进账,比前一天多了一些。她把铜板收好,锁上门,走回孙家巷。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光线落在地面上形成几块暖黄色的光斑。她走过那些光斑的时候步子没有停,一直走到自己的门口才停下来掏钥匙。
她推门进去,把账本和铜板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年轻男人来买草纸这件事让她意识到,她在这座城里不再只是一个从沈家院子里出来的无名氏了。陈先生那边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在做什么。她没有去找他们,是他们先找上来的。这个顺序让她觉得自己还站在主动的位置上——她开铺子是自己选的,路线是自己走完的,跟陈先生之间也不是她求着要联系。现在她在城里有了一间铺面,一个住的地方,每天有进账,手里还有账本和钥匙。这些东西不大,但都是她自己的。
她把今天的账记完,吹了灯,躺下来。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墙上落下一块模糊的亮斑。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进一批新的草纸,上次进的快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