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头正在院子里晒咸菜,看见她来就放下手里的活。苏晚说想看一下租约原件,孙老头从屋里翻出一个旧木匣,把她那两份租约找出来递给她。苏晚逐字看了一遍:住处的租约和铺面的租约都写着“沈云”这个名字,地址写得清楚,押金和月租的数目也对得上。她把租约还给孙老头,又问了一句:“孙伯,前几天有没有人来问过租户的事?”
孙老头想了想:“有。前天来了两个人,穿着衙门里的衣裳,问这条巷子都住了些什么人。我说都是些做小买卖的,住了好几年了。他们没多问就走了。”
苏晚点了点头。她又问:“他们有没有问具体哪一户?”
孙老头摇头:“没有,就是站在巷口问了一句,我答完就走了。”
苏晚道了谢,回到铺面开门。她先把柜台核对了一遍。每一笔都记着日期、货物、数量和金额,没有缺项,也没有涂改。她把账本合上放回原处,又在柜台
上午来了两个客人,都是附近的熟面孔,买了草纸和灯油。中午过后街上人少了一些,她坐在柜台后面歇了一会儿,门口忽然进来两个人。
是两个男人,一个四十来岁,一个二十出头,都穿着深灰色的短打,腰间系着带子,走路的时候步子稳当,不像普通百姓。走在前面的那个进门之后扫了一圈铺面,目光在货架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苏晚脸上。他开口问:“这家铺子是你开的?”
苏晚说:“是。”
“租约在不在?拿出来看一下。”
苏晚从柜台给他身后那个年轻的。年轻的那个人看完之后把租约放在柜台上,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之前在哪里住?”
苏晚说:“本地人,之前在城西那边住,后来搬过来的。”
“城西哪里?”
“沈家那边。”
那人听到“沈家”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动了一下,转头看了旁边那个年轻的一眼。年轻的那个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苏晚没听清。然后那人把租约推回来,又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开的铺子?”
“是,一个人。”
那人没有再问,转身走了出去。年轻的那个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晚一眼,那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跟着前面的人走了。
苏晚站在柜台后面,把租约收好放回柜台老头说的“站在巷口问了一句”不一样,他们进店看了租约,还问了她之前的住处。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沈家”两个字有反应,也不知道那句低声的交流说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刚才的回答“之前在城西沈家那边住”把她的身份跟沈家连上了。如果衙门查的就是沈家那件事的关联人,她的回答等于把自己送到了那条线的边缘上。
她把柜台上的几样货重新摆了摆,让自己手上有点事做。下午剩下的时间里她没有再想这件事,照常招呼客人、记账、收铺。锁门的时候天还亮着,她比平时早收了一点。
回到住处之后她把门关上,坐在床边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那两个人大概率是衙门里办事的,他们查的是外来人口,但问话的范围显然比她预想的宽。她明天不打算再开门了,先等一天看看风头。如果明天没有人再来,她就继续开;如果有人来问更细的问题,她得想好怎么应对。
她躺下来的时候,手搭在暗兜外面,里面那张写着“周家的事已经了结”的纸条还在。她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从巷口吹到巷尾,从窗户纸外面慢慢滑过去。